年届80岁的郑女士因为在家中摔伤住院,住院期间情绪反复无常,常在病床上哭起来,拒绝做物理治疗与职能治疗。病房医疗团队对她的状况非常关注,主治医生建议我看看她的个案。
不治疗或演变为重度抑郁症
郑女士守寡十多年,有儿有女,却选择独居,宁愿过着自由独立的生活。入院后,她十分担心自己回不去摔倒之前的生活状态,却又因为子女都有各自的家庭或事业而决意不成为子女的负担。我行我素以及倔强顽强的性格,促使她拜托医疗社工安排她在出院后住进疗养院。岂料申请不通过,让她的情绪就此一蹶不振。在那以后,她对一切失去兴趣,完全没了斗志,总是处在沮丧绝望的情绪中,认为自己活着毫无价值。她连住院都觉得是在给子女带来不便,总想着自己有多么一无是处。她不肯做复健,哪怕治疗师与家人不断鼓励她,她还是觉得自己没法做到,对丧失独立行动的能力而愈发焦躁恐慌。如此这般的恶性循环状态,几乎把郑女士吞噬了。
郑女士确诊患上“适应性障碍”(Adjustment Dis-order),有时也称“反应性抑郁症”(Reactive Depression)或“情境性抑郁症”(Si-tuational Depression)。这种状况不介入不治疗的话,很有可能会演变为重度抑郁症。反应性抑郁症的症状一般会在压力因素存在的三个月内出现,压力因素解除或患者有能力应付和调整后,症状一般不会持续超过半年。
小剂量药物助患者改善情绪
导致年长者陷入抑郁状态的导因很多,包括害怕跌倒、寂寞孤独、经常进出医院而引发焦虑,或者缺乏可靠的看护者。2012年新加坡国立大学杨潞龄医学院所作的一项“新加坡纵向老化研究”(Singapore Longitudinal Ageing Study)显示,新加坡年满75岁或以上的年长者当中,五人当中一人有抑郁迹象;而2014年的另一项本地研究报告则总结出,患有合并症的年长者同时出现抑郁症状的比率高达 11.4%。
反应性抑郁症可以通过抗抑郁药物或心理疗法来对抗。适当时,心理医生会先配发小剂量的药物来帮助患者改善情绪并缓解焦虑症状,尤其当患者接受心理治疗的能力有限时,药物治疗就变得相对重要了,但是药物治疗未必可以直击问题的痛点或核心。以郑女士来说,她在初期阶段虽然不抗拒小剂量服药,后来却因出现头晕的副作用而不得不停止服药。(二之一)
对于其他因为身患多重疾病而必须同时服用好几种药物的年长病人,其他介入法可能更为合适。经过一番评估后,我们认为“认知行为疗法”(Cognitive Behavioural Therapy)更适合郑女士,并且按照她的需要和优势为她量身定制疗程。例如,年长患者大多可能不识字,那“认知行为治疗”中常见的书写练习就会改成口头叙述。我们借助郑女士丰富的人生经验与生动的福建话比喻促使她反思自己适应不良的思维式,帮助她厘清自己情绪上所面对的障碍。我也征得她同意与她的家人进行面谈,借此多了解郑女士的家庭背景、人生大事与对她来说特别重要的回忆。她的家庭关系融洽,家人总会设法抽空到医院看她,但是他们也很彷徨,急于想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助郑女士。
我们在她还住院期间就为她开始进行一周两次的心理治疗。郑女士用福建话说出自己的想法、信念、挣扎。期间,我们引导她认清自己适应不良的思维方式与反应,化解导致情绪混乱的不良行为与思想交错现象,让自己能从功能性与情绪性崩溃的恶性循环中脱困。她在子女还小的时候曾经是家中坚强的支柱,而后成了呵护孙子女的祖母,宠爱曾孙子女的曾祖母。谈及她一生中的挑战与成就,也有助于提醒郑女士,失落感和焦虑感是可以克服的。她终于愿意接受复建治疗以加强肌肉和生理功能,而这也会进一步加强她的动力与自信,培养适应性思维。我也同她家人分享他们可以如何继续给予她支持。
治疗的过程和成功,最大的因素莫过于郑女士的配合和努力,还有她的家人所给予除了治疗,最后还要多亏郑女士家人所给予的强大后盾与鼓励,尤其是孙子女与曾孙子女的陪伴,才让郑女士脸上再现笑容。每回她向我展示小朋友们送给奶奶的自制小卡片,总是一脸满足。
只要介入足够,又拥有强大的社会与家庭支援,反应性郁郁症或适应性抑郁症是可以痊愈的。以郑女士的状况来说,她出院后会还是到我的诊所来复诊,让我继续评估她的进展,以及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心理治疗。她也在和家人商量后决定搬回自己的小窝,并且在日间到非住宿型的日间看护中心去做运动和参与其他自己喜欢的活动。祝福郑女士从此健康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