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


15-17世纪是地球的大航海时代,交通带来了物资和文化的流动和碰撞。


18世纪,法兰西研究院收藏3万多册中文典籍,居然被一位犹太裔的法国人儒莲(1797-1873)读通了,他翻译《孟子》《老子道德经》《景德镇陶录》等几十部古典文献。1853年,他开始研究佛学,翻译玄奘《大慈恩寺三藏大法师传》和《大唐西域记》,考证了《大唐西域记》的地名。后来,法国又出现了一位汉学家沙畹(1865-1918),翻译《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1894)。他最伟大的译作是《史记》(1905)和《后汉书》。他有两名著名弟子——伯希和(1876-1945)和马伯乐。


这时候的欧洲汉学似乎在翻译中文典籍上较劲。英国人比尔(1825-1889)翻译义净的《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又译玄奘 《西域记 》 两卷(1884),外加法显和宋云。日本人高楠顺次郎用英文翻译义净的《南海寄归内法传》(1896)。曾经翻译过《论语》《大学》《中庸》《诗经》的英国最伟大的汉学家理雅各(James Legge,1815-1897), 也翻译法显的《佛国记》。


早些时候,驻印度的英国考古学家康宁汉(1814-1893),捧着法语和英文翻译的《大唐西域记》和《佛国记》,在地图上标出两本书中的地名,根据书中线索居然找到佛祖释迦摩尼大觉的菩提迦耶,鹿野苑,拘尸那迦涅槃地的卧佛,以及塔克西拉,亚历山大时期的旧城遗址。康宁汉的成果深深刺激西方探险家,都希能碰上一个遗址,功成名就。这说明了频繁出入戈壁的斯坦因、伯希和和斯文赫定的企图心。


20世纪初,伯希和在法国殖民地越南,那时他还不知道有敦煌,因在南海(南中国海)之便,开始研究义净。他和他同时人的第一个疑问,就是室利佛逝在哪里?


在唐代室利佛逝似乎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唐朝僧人义净是唐高宗咸亨二年(671)出发到印度,在广州联系商船,船走20天,一个月就到“末罗游”,小住后,再启程去印度。结束印度那烂陀的十年寒窗苦读回程,他选择先在“末罗游”住下,这时候的“末罗游”,已经是室利佛逝。他特意在那儿译经和写书,有一次他到商船上不知是买纸,或定纸,因信风起,商船迫不及待扬帆启航,他只得随船回广府。同年冬天,刮东北信风的时候,他再随船回室利佛逝。这段航程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完成,可见那时候中国和室利佛逝海路畅通,来往频繁。义净在室利佛逝约不到10年,完成了《南海寄归内法传》和《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 。义净在长寿二年(693)离开室利佛逝回广州。


可是,19、20世纪,室利佛逝反而成了“谜”,没有人听过,也没有人知道它的所在。伯希和1904年在越南发表《8世纪中国在印度的两条航道》内容包含《新唐书地理志》贾耽的安南通天竺道和广州通海夷道,《太平寰宇记》《括地志》《水经注》等,洋洋洒洒几万字,但并没有指出室利佛逝在哪儿?


14年后(1918),有一位驻越南的祖籍匈牙利犹太裔法国人,乔治·赛代斯(George Coedes,1886-1969),解读出一块古婆罗米和柬埔寨语的石刻Kota Kapur,把文中的室利佛逝和义净书中室利佛逝连接,认定苏门答腊穆西河畔的巴林邦或就是当年室利佛逝的中心地带。从此学术争论80年。终于在1992年,法国人Pierre-Yves Manguin以考古发掘的文物做佐证,才定案,证实义净的室利佛逝,就是今天苏门答腊省首府巨港(Palembang),如今150万人口居住在古代的遗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