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之歌

单簧管那一天风日晴和。在奥马鲁港湾路附近旷地闲晃，脑里，尽回荡着萨拉沙泰小提琴曲《流浪者之歌》（Zigeunerweisen）的旋律——尤其是第二乐章甘美而有点优哉闲哉的稍慢板（总共也不过那“几句”）。我最爱乐曲首、次二乐章，而非高度“炫技”的第三乐章。最难忘是英年早逝的传奇小提琴家迈克·拉宾（Michael Rabin）演奏的。听高把位揉弦的抒情吟唱……呵此曲只应天上有。眼前，原是吉普赛集市。五年前也曾躬逢其盛。其时的集市在奥马鲁镇南前往达尼丁高速公路旁的大草场。多为展卖工艺品、服装、首饰和招贴、画作等，摊位不多。“阔别”五年，无论规模内容，倒令人刮目相看。地点也改在港湾路举行。因靠近市区，方便多了。何况这儿也是奥马鲁旅客集中地点，借此不一般的“嘉年华会”吸引旅客，何乐而不为？的确不一般。集市的新名称Extravaganza（姑译“技艺荟萃”）足以说明一切。旷地上都是由大卡车、小型巴士车和露营车改装成的“吉普赛之家”。其实“主人”并非吉普赛人，而是百分之百的kiwi。唯一“很吉普赛”的是他们和前者一样，一家人（包括爱犬）“到处流浪”。家就是车子车子就是家。足迹遍及新西兰南北岛城镇。看打铁的将铁条伸入纯青的炉火——他居然携带连着烟囱的特制炉子到处“流浪”——，一锤锤敲打，然后以大钳子咬紧“轻轻”扭几扭，哈，一支螺旋形的钻子完工了！首次亲眼看铁匠干活，着实大开眼界。木雕工艺品师傅也不赖。边和朋友谈天边随手琢磨他的杰作。见木制小匣子精巧可爱，忍不住买了一个，次日又去多买一个。洋师傅喜不自胜，连连祝我好运。想起儿子五年前在集市上扛回的那张大型万里长城绝佳摄影招贴（上书老子名言“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至今仍念念不忘。在卖招贴的摊子前逐张翻看，却大多为科幻、恐怖等“卖座影片”招贴。唯一拉住我视线的是梵高的一大张樱花画作。但家里已没适当的空间悬挂了。即便有，怕也要面对妻连串絮絮叨叨，考量再三，只好作罢。今次的表演摊位极精彩：杂耍、钢管舞，还有两位弹唱俱佳的民歌手。而最吸引孩子的是游乐摊位——也是这回集市的“卖点”。两个小孙女坐了旋转木马，来到另一处，招牌是“绑紧弹跳床”（Bungee Trampoline），告示板不忘幽了一默：“此项游戏不适合90岁以上老者”。看来某还“适合”上去“弹跳”呢。当然心底有自知之明：岂敢拿这把老骨头当众献丑？倘活得不耐烦，倒不如一试货真价实的bungee jump。大孙女倒是跳得不亦乐乎。两条大缆绳外加厚实的安全带，的确做足防范。饶是如此，做爷爷的也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气：瞧，在弹跳床上一蹬，缆绳向上，小小的身子已在半空中。蹬得越卖力弹得越高，不过四岁的小冬冬却了无惧色，越弹越起劲。到底是绑紧跳的国度出生的。看“吉普赛节目表”：下一程是达尼丁。处处无家处处家——好一曲“流浪者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