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云:加拿大的梵高

“加拿大的梵高”,这是人们给艾米丽·卡尔的赞誉,不知这说法里是否也包含另一层意思?——和梵高一样,卡尔也曾被精神疾病困扰。

在多伦多住了两个多月,美好收获之一是“认识”了一位加拿大女画家:艾米丽·卡尔(Emily Carr,1871-1945)。

北美绚丽秋季,安大略省美术馆与巴黎奥赛美术馆联办的“神秘的风景画:来自莫奈、梵高和更多画家的杰作”,展出了19和20世纪36位艺术家的90幅作品。能与高更、梵高、莫奈、蒙克、夏加尔、欧基芙这样的名字同列,艾米丽·卡尔的地位可想而知。人们说在加拿大,艾米丽·卡尔比七人画派( Group of Seven)更知名,后知后觉的我却首次听闻。

亲睹卡尔的原作是激动人心的。仿佛你在瞬间被强大气流击中停止呼吸。很难相信如此狂烈的结构、笔触和色彩,带有沉重雕塑感又蕴藉神秘诗意的雨林、旷野、海岸,出自一双生于19世纪的女性之手。一幅作于1929年的油画《印第安教堂》,吸引了最多人驻足。

后来我做了点功课,发现有些资料误将卡尔算作七人画派成员。其实七人画派里并无女性。比七人派画家年长的卡尔虽然早年不顺,崭露头角的年份要先于他们。

说卡尔是加拿大第一个现代主义画家、最早采用后印象派技法的画家,应该没错。七人画派创始成员1913年才在多伦多相识,1912年卡尔已在温哥华举办留法时期野兽派风格的作品展。1926年加拿大国家艺术馆决定收藏七人派成员里斯莫的一幅画引起轩然大波,七人画派遭权威人士恶评。第二年加拿大国家艺术馆的西海岸艺术展览上,卡尔的26件作品已被置于展厅中央的显著位置。

不过卡尔与七人画派的相遇,确是加拿大艺术史上一桩美事。她去东部旅行认识了七人派画家,获得有力的精神支持。1930年近60岁的卡尔与崛起的七人画派一起展画,让自己的作品走出了西部家乡。先锋艺术理论,和七人画派的交往,特别是与七人画派中崇尚艺术表现“神性”的劳伦·哈里斯的友谊,深刻影响了卡尔。正是哈里斯鼓励她将自己沉浸到西部不列颠哥伦比亚的自然世界里。对自然风景与文化的深刻演绎,让卡尔最终赢得“自然女诗人”美誉,被认为是“改变了加拿大人审美观”的艺术家。

生于西海岸维多利亚的卡尔,父母都是英国移民。她曾记述父亲如何在移居地努力复制典型的英格兰花园,而她热爱的却是与自己血肉相连的加拿大原野。在那年代,结婚、生儿育女就是女性人生的全部,卡尔反其道而行,先后去了美国、英国和法国学习艺术。很多年画作不受关注,为了生活她干过各种行当,每到夏季则去印第安部落写生创作,从原住民的精神信仰汲取文化资源。从照片上看,卡尔眉眼俏丽身形壮实,她曾在日记里自嘲,与举止优雅的妹妹相比,过重的身材和易怒性格,使她能毫不介意握着斧头在阿拉斯加狩猎。但卡尔实在是一代才女,晚年因中风和心脏病无法作画,她拿起笔写作回忆录和小说,1942年以一部印第安文化主题的纪实文学《克雷·威克》摘下加拿大总督文学奖。

加国人对卡尔的景仰溢于言表。加国百科全书将她誉为“加拿大名片”;温哥华的艾米丽·卡尔艺术与设计大学享有盛名;安大略的旺市、多伦多、奥克维尔等地,以及首都渥太华,都有中学、小学以艾米丽·卡尔命名。安省万锦市以七人画派成员为名的瓦利美术馆,近旁的居民区有条艾米丽·卡尔路——从七人画派到卡尔,从东岸到西岸的加拿大风景,正是20世纪上半叶加拿大艺术史的重要部分。2012年进入卡塞尔文献展和2013年伦敦个展后,卡尔在欧洲知名度大增,如今艺术品拍卖会上她的作品价格都是国宝级的了。

我在安省美术馆的纪念品店流连许久,最后一幅《印第安教堂》复制品被一个洋人捷足先登,只好买了些汤姆森、哈里斯和卡尔画作的衍生品。后来发现自己的趣味竟和英国美术鉴赏家德亚尔丹“雷同”——在加拿大近代画家中,德亚尔丹极力推崇的也是这三位。

“加拿大的梵高”,这是人们给艾米丽·卡尔的赞誉,不知这说法里是否也包含另一层意思?——和梵高一样,卡尔也曾被精神疾病困扰。科研人员发现,梵高后期作品包括《星夜》在内,含有一种物理上称为“湍流”的神韵,推测这源于梵高长期处于癫狂状态形成的超乎常人的感悟力和绘画表述能力;面对卡尔的画作,我隐隐觉得,她笔下某些奇异的“深林”(Deep Forest)景象,或许也和特殊精神状况有关,是她在幻觉和晕眩中窥见?

要真正认识一位拥有独立灵魂的伟大艺术家谈何容易,但我是相信天才和神秘力量这回事的。艾米丽·卡尔,不正是老天对加拿大这片辽阔大地的赐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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