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曦娜:海与山之间

郁达夫也曾经在升旗山的茶室里吃了些“咖啡红茶,点心糕饼”。

我们都感好奇:那近80年前的茶室是否还在?又是怎么个样子?

人与土地也和人与人之间一样,讲求缘分。从小至今,去过多次槟城,但不知为何,总与当地重要地标姓氏桥与升旗山缘悭一面。上个月再到乔治市去,好像特地为这两个地方而去。

姓氏桥最早建于19世纪末,100多年前,中国沿海闽粤人等下南洋到了槟城,一些人以海为生,以桩柱支撑,在海上搭起桥板建造滨海高脚木屋落脚,长长的木屋桥延伸至海中,形成一个个以姓氏宗亲分而聚居的姓周桥、姓陈桥、姓林桥、姓李桥等海上村落,也因而形成各自的社区帮会,目前姓氏桥都已随着槟城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几年前有一晚在电视上看到马来西亚艺人阿牛陈庆祥执导的电影《初恋红豆冰》,这部在地色彩浓郁的电影虽然格局不大,却拍得真挚,阿牛在影片主题曲《纯文艺恋爱》唱着:“你轻轻柔柔的细述着槟城下的雨/淋湿你的长发几十年来抹也抹不去……”唱着唱着,唱出了观众对槟城的感觉。由于《初恋红豆冰》曾经在姓氏桥取景,而影片中巫启贤饰演的李心洁的父亲就生活在姓周桥上,致使姓周桥近年来更是声名大噪。

烈日当空的早上到了距离槟城渡轮码头不远的姓周桥,那道长长的,伸向大海的木板桥早已游人如织,听说这里有数十户人家,但也许居民都关起门来过日子,桥上游客看起来远远比居民多。桥上民居大多也已改成售卖纪念品、食品的小店铺,俨然旅游景点,猛烈的太阳下,游人游兴未减,兴致勃勃地将长桥挤得水泄不通。

从姓周桥出来后,我们又去了隔邻的姓陈桥,姓陈桥虽然不如姓周桥规模大,游人也少,但相较之下,姓陈桥显得宁静安稳,原汁原味,给人一种朴素的“原生态”之感。

姓陈桥也与姓周桥一样,桥上都有庙宇,两座桥上的居民供奉着各自的神明,姓周桥感天宫供奉北极玄天上帝、斗姆天尊、九皇大帝等道家神明。姓陈桥尽头的红色小屋为妈祖庙,这里不见雕梁画栋,却由锌板搭建而成。我看得有趣的是,左边墙上挂着写有“只留下足迹,不留下垃圾”的“素人画”,虽是朴素的画作,却流露出画者对姓陈桥的爱护。

从姓氏桥回来后,我们听从当地朋友建议,在黄昏时分到了升旗山。虽已近晚,山下缆车站游人未减,仍然热闹哄哄的,已有百年历史的缆车,经过三代整修,前两代缆车速度慢,中途还要换车,前几年整修的新缆车速度快,且不须要中途换车。

那天我们在缆车中不到10分钟即到了升旗山顶,这时不由想起将槟城称为“东方花县”的郁达夫。1939年初,槟城《星槟日报》创刊,当时在新加坡《星洲日报》编副刊的郁达夫“秉文虎先生之命”,前往槟榔屿参加庆典并一行12人登上升旗山。

那次的槟城之行,郁达夫后来写成有名的游记《槟城三宿记》,文章对升旗山颇多着墨,郁达夫从登上缆车那刻开始写起:“缆车一路,分作两段,路上的岩石、清溪、花木、别墅多得记不胜记,尤其使这些海光山色,天日风云,生动灵奇……”缆车到了山腰,郁达夫又写道:“到了山腰已觉得空气寒冷,呼吸有点儿紧起来了,回头一看,更觉得烟云缭绕,身体已化作魂灵,游弋在天半的空中。”

到了山顶,郁达夫对云雾着笔不少:“高山起了云雾,一块一块同飞絮似的东西,从我们的襟上头上轻轻掠过,脚底下的市镇溪山,全掉落了在云海里了。”有趣的是,他描述了山中云雾引发了他们一行人的童心,一群人像小孩一般,高呼“我们已经到了天上!”他也为路边秋菊记下一笔:“路旁边摆在那里的,尽是一盆盆的温带地的秋花……而最令人注意的,却是几盆颜色不同,种子各异的红黄白紫的陶家秋菊。”这时同行的关夫子望山叹道:“这景象有点儿像庐山,大好河山,要几时才收复得来!”郁达夫听了,心中落寞之下,吟了首《云雾登升旗山菊花方开》:“好山多半被云遮,北望中原路正赊;高处旗升风日淡,南天冬尽见秋花。”

黄昏过后,从山顶俯瞰槟城,更能享受登高望远的乐趣,这时山下城市灯火璀璨,可以远眺槟威大桥和槟城最高建筑光大大厦,可那天最感惬意的,却是来到山顶一家名为David Brown's,号称槟城海拔最高的餐馆吃晚饭。餐馆所在地本是英殖民时代留下的数十座百年别墅之一,而“David Brown”据说是在18世纪和槟榔屿开拓者弗朗西斯·莱特(Francis Light) 一起来到槟城的英国商人,如今这拥有百年历史的小洋房,成了山顶地标,让商家刻意经营成一家充满英伦情调的餐馆。

吃晚餐时,我向朋友提起,郁达夫也曾经在升旗山的“茶室里吃了些咖啡红茶,点心糕饼”。我们都感好奇:那近80年前的茶室是否还在?又是怎么个样子?是不是我们刚刚路过的那已显残旧的百年小旅馆Bellevue Hotel?那旅馆的小茶座,视野开阔而风景如画,当年曾是英国高官享受好景好茶的好地方。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在当下游人络绎不绝,甚或有几分喧嚣的升旗山上,《槟城三宿记》一再描绘的,飞絮似的山中云雾,我们已难以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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