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特罗是海明威的超级粉丝,他从海明威作品中汲取精神力量。两人的关连,绝非只是一次钓鱼比赛后,海明威颁奖给卡斯特罗。而卡斯特罗与海明威的“牵连”,也延续到海明威离世之后。


菲德尔·卡斯特罗曾说:“我真死的那天没有人会相信的。”


80岁那年有人送了一只象征长寿的乌龟给他作生日礼物,这位古巴革命领袖戏谑道:“送我这个干什么?你要知道,养宠物很麻烦的,好不容易养出感情来了,它却要死在你前头。唉,让人伤心啊。”


永不认输的卡斯特罗,终究在说了这话的10年后死了。


乌龟故事是从《三联生活周刊》看来。去年11月25日卡斯特罗辞世,12月5日出版的刊物已完整呈现长达71页包含11篇专文的卡斯特罗特辑:从卡斯特罗的“五重面相”,到拉美左派的“生”与“死”;从卡斯特罗与格瓦拉,到卡斯特罗谢幕后古巴向何处去;还有千年首位来自拉美的罗马教皇方济各与卡斯特罗的“书缘”,“暗杀卡斯特罗的那些闹剧”,对其儿子、也是卡斯特罗唯一官方摄影师的访问,最后一个标题是:“抽一支无产阶级的雪茄”。


但还是看到了一点欠缺。其中有一篇《海明威,古巴,以及卡斯特罗》,写出了卡斯特罗从海明威作品中汲取的精神力量。两人的关连,绝非只是一次钓鱼比赛后,海明威颁奖给卡斯特罗。


热爱古巴并在哈瓦那市郊安家度过人生三分之一时光的大作家海明威,是迷恋词语的卡斯特罗的偶像。如文中提到,海明威去世后,古巴在卡斯特罗号召下将他故居瞭望山庄建成博物馆,落成仪式上卡斯特罗发表了即席演讲,演讲中他对海明威作品细节的熟悉使人惊讶,另一方面,似乎也让世界读者首次发现,海明威对于卡斯特罗,甚至间接对古巴历史上某些重大事件的走向,竟然有着这样的影响。卡斯特罗尤其强调《丧钟为谁而鸣》对自己一生的启发。“我一直记得海明威对敌人阵线后面所发生事情的描写。这是一本叫人醒悟的书,我从未忘记过那本书。”


然而此文似乎忽略了一个事实:海明威1961年的自杀,其实也与卡斯特罗间接有关。


剧作家A.E.霍奇纳是海明威生前最后14年的挚友,在海明威自杀50周年前夕的2011年7月2日,他在《纽约时报》发文,指责联邦调查局长期监视海明威,将他推向崩溃和死亡边缘。他回忆1960年去爱达荷州拜访海明威和他们的共同朋友杜克·麦克穆伦,当时三人相约去钓鱼,却没能像以往那样先在当地酒吧喝两杯,海明威急着上路,说FBI特工正跟踪他。海明威告诉好友自己的生活“恐怖得就像地狱”,特工24小时监视,车被盯梢,电话被监听,邮件遭拦截。晚上车子经过一处银行,里面有人工作,海明威即让杜克关灯拉上帘子,说FBI的审计员在审查他的账户。霍奇纳离开前和海明威夫妇一起晚餐,中途海明威突起身欲走,说酒吧里有两名FBI探员盯着他。


亲友都以为海明威病了,这是躁郁症带来的妄想。几十年后霍奇纳根据国会通过的《自由消息法案》要求FBI公布有关海明威的档案,发现档案多达120余页,从20世纪40年代开始,FBI掌门人胡佛就对海明威在古巴的活动产生怀疑,将他置于监控之下,联邦特工直接向胡佛提交监视和窃听报告,这些活动一直持续到海明威因“精神问题”住进医院。FBI对海明威监控的原因包括他与卡斯特罗的关系,虽然海明威并不喜欢共产主义。


霍奇纳说,那些文件让他明白海明威最终饮弹自尽,并非人们以为的只是被健康恶化、创造力衰竭困扰,对FBI的恐惧才是主因。硬汉海明威也有心惊胆颤的时刻,“他害怕自己会被碎尸万段,他害怕朋友们会不谅解他……”


卡斯特罗与海明威的“牵连”,在海明威离世后还另有故事。


有一本很好看的书叫《与公牛一起奔跑》,作者瓦莱丽与海明威家两代人都纠葛很深。1959年19岁的她在西班牙因采访初识大作家,爱上她的海明威立刻邀她加入追踪斗牛赛的团队,带她游历普罗旺斯和巴黎。应海明威恳求,瓦莱丽来到瞭望山庄担任他的秘书,在海明威最后的古巴岁月里陪伴了他。造化弄人,海明威葬礼上她与其幼子格里高利相遇,嫁给他生了三个孩子,又由于格里高利的易性癖而演绎出另一段悲伤人生。


瓦莱丽记叙,海明威去世后她和遗孀玛丽回到瞭望山庄整理遗物,其时35岁的卡斯特罗应玛丽之约专程到访,景仰地参观了山庄各处。后来一个刻板女官僚来到山庄宣布此地一草一木都已归国家,谁也不准移动分毫。是卡斯特罗实践诺言,命手下给玛丽开具通行证,让她如愿运走了丈夫遗稿、收藏的珍贵油画和自己的私人物品。


2009年,我曾有过一次难忘的古巴之行,如今很想再到哈瓦那一趟,看看乌托邦早已破灭的古巴,在没有了卡斯特罗之后,究竟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