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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云舒卷

住在乌干达海拔1000余米的其巴莱国家公园(Kibale Forest National Park),每天早上到热带雨林漫步,惊喜地发现,这个长满了奇花异草的丛林,真是一个大宝厍啊!它是乌干达人的药房、厨房、超级市场,要啥有啥。

丛林里,有200余种树,其中最有趣的,是“厕纸树”。树叶阔大、内含汁液,虫蚁以它为粮库,常常把它咬啮得千疮百孔。据当地人告诉我,把叶子摘了,带回家去,放上两天,它就会变得非常柔软,可媲美上好厕纸。我意兴勃勃地摘了十来片,带回旅舍,搁置一旁;两天过后,果然柔软如云絮。用了,浑身都散发着树叶淡淡的清香,俨然成了一棵会走动的树。哈哈。

另有一种树,果实长长瘦瘦,淡淡的米黄色,宛如尚未煎烤的德国香肠,唤作“香肠树”(Sausage Tree)。将这坚硬如石的果实击碎了,在沸水里煮上一个多小时后,饮用那水,可治疗胃溃疡呢!大象嗜食这种果实,我忍不住想道: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多,大象的鼻子才会变得那么长的?

在丛林里看美丽绝伦的曼陀罗花,它们就像是一群穿了飘逸舞裙的美娇娘,风来时,便在树上旋舞。这种娇丽的花,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绰号:“死亡陷阱”。它的根、茎、叶、果实,全都有毒。误食后,口舌干燥、皮肤潮红、瞳孔散大,心跳加速,烦躁不安,渐渐产生幻觉、昏迷、最后死于呼吸衰竭。曼陀罗花是虫蚁的最爱,然而,一旦沾唇,那就是它们“最后的晚餐”了。在那朵朵绚烂的花儿上,就阴森诡谲地粘着许多虫蚁的尸体。嘿,美丽的外遇,不也正是许多男人致命的陷阱吗?瞧瞧瞧,两者何其相像啊,第一眼的惊艳,带来的生理反应是“口舌干燥、皮肤潮红、瞳孔散大,心跳加速,烦躁不安”,接着,产生幻觉,最后,死于……(身败名裂、身系囹圄)。艳丽的曼陀罗花,是当头棒喝的“警世之花”呀!

有种树木,自我保护的意识非常强。它的叶子,柔嫩多汁,猴子特爱。最奇特的是,叶子有两种颜色,初生者鲜红,一旦叶子长大、长老,便转成了苍绿色。猴子只吃老迈的绿叶,不吃柔嫩的红叶,因为它们吃素不吃荤,而红叶在它们眼中宛如一块块生肉,它们绝不沾唇;这种聪明的树,因而得以生生不息地繁衍下去。世间万物,都有其生存之道。手上如果没有三两样武器而想行走于江湖,不啻自讨苦吃。

乌干达丛林有个令人惊叹的奇景:同一棵树,居然有超过百个鸟巢,犹如垂挂着许多饰物的圣诞树,喜气洋洋。大大小小五彩斑斓的鸟儿,在枝桠与枝桠间、在树叶与树叶间,和谐共处。目不暇给的游人,看得满眼璀璨、满心欢喜。鸟儿们安心筑巢,舒心住巢,既没人恶意干扰,更没人蓄意破坏,它们那种心无所惧、海阔天空的啁啾声,听起来分外悦耳。在地球战火四燃的当儿,看到了这个众鸟快乐聚居的王国,既羡慕又向往。

丛林最让人惊叹的是那种“无声的公平”。有些果子,色泽鲜丽,坚硬如石,味若黄连,不宜人类食用,但却是猴子的最佳食品;有些菇类,动物不爱,但却是饕餮的上佳选择。造物者在创造万物时,把人、动物与禽鸟的福利都考量在内了。

大丛林,是启迪智慧的大课室。

笔心

丛林最让人惊叹的是那种“无声的公平”。造物者在创造万物时,把人、动物与禽鸟的福利都考量在内了。

——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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