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雁冰：与自然过日子

面对紫蓝色的天空，灰蓝色的大海，一望无垠的自然景观，一种生命的原始骚动弥漫荡漾，人的心情在喜悦与哀伤中交替。 亲爱的J： 我们在南岛的旅行中。我住的地方叫荒野小屋。此时，我依在窗边写信。天气不好，雨一阵接一阵，天空灰蒙蒙的。 我身后是宽大的草坪。窗外远处有好多头鹿在吃草，相互追逐嬉戏。它们跑起来样子轻巧，似乎一点都不受冰冷的雨水影响兴致。 左边落地窗出去有成排的玫瑰，篱笆外十几头黑牛也正埋头吃草，仿佛这世界没有什么比脚下嫩绿的草更值得专注了。 雨天，像我这样一个温室里长大的城市人，只适合隔着玻璃赏景。刚才穿上温暖的毛衣，披上雨具准备来一场潇洒的雨中漫步，结果一踏出阳台，南岛西岸摄氏六度的夏日风雨袭面而来，萌生的勇气顿时消失无踪。 在新西兰生活，其实就是学会与自然过日子。 不管是威灵顿，或者是北岛、南岛的旅行，自然无所不在。 亲爱的J，你看过西方或日本书籍、电影里那些迷你小人的故事吗？那些住在阁楼里、地板夹层下的小小人？ 在威灵顿生活一段时日以后，就明白为什么创作者会有这样的想象。我们家房间的天花板上也住着一群小小人。这些小小人其实是老鼠家族。 你听到老鼠，大概快晕了。怎么还不快叫灭鼠专家来把它们消灭？还管它们叫“家族”？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很严肃地对我们的房屋经纪提出了要求。没想到他笑眯眯地说，老鼠不过是冬天天寒地冻的时候来借宿，春天养个孩子，天气一暖就搬走了！ 于是，我和老鼠家族成了“只闻楼梯响，不见鼠下来”的亲密邻居。老鼠爸爸妈妈每天天刚亮，就会出门找东西吃，它们走路“咋咋”的脚步声会把睡梦中的我吵醒。傍晚，老鼠们带着满载而归的各类种子果实回巢。我很难想象它们如何带回那么多种子，因为我总听到大“袋”大“袋”种子撒落满地的“沙沙”声。 有时候，老鼠家族成员会为了争食物打起来，在天花板上翻滚，发出“吱吱”的尖叫！我就会朝着天花板“怒吼”，叫它们安静别吵。这些老鼠还挺有灵性，听懂人话，一骂就噤声。 就这样，我习惯了与老鼠同居的日子…… 你看到这里，大概觉得我无聊得可以，老鼠都成朋友！其实还不止这个，每天，我到隔邻的植物园运动，都和各种鸟儿交流。以前，我以为迪士尼卡通片里，围着公主们的老鼠、小鸟、兔子都是杜撰的画面，现在我知道了，虽然我并非公主，但是那些小动物确实会亲热地围上来。你对它们好奇，它们对你一样好奇，当然还希望你带点吃的给它们解馋。 那天我坐在山坡上欣赏威灵顿港湾的景色。四周围一个人影没有。一只红灰色的苍头燕雀就飞到离我很近的一棵大树枝丫上，一个很醒目的位置，开始为我唱一首歌。那首灵动婉转的歌确实成功收买了我的心。之后，小燕雀蹦到我的脚边，绕着我跳了一支舞，见我没有丝毫要赏它东西吃的意思，又一蹦飞得无影无踪。 在植物园走动，你不时会碰到从天上“噗”的一声掉到你身边觅食的小鸟，飞着飞着几乎一头撞进你怀里又及时急转弯的肥蜜蜂，还有傍晚时分在小径上从你头顶瞪大双眼望着你经过它地盘的猫头鹰。 动物和你一起分享了这个美丽的地球，一点一点认识它们的习性之后，你会对它们产生源自心底的喜爱。因为这样，被自然环绕的生活变得处处是惊喜。 热带城市里的一成不变，来到新西兰全都还原到与四季和自然相连接的一天天的变化。 每一个季节有属于它的食材，餐桌上的菜色甚至超市牛奶雪糕的味道都要随着食材不断改变。春天，我们才买得到草莓牛奶、蜜桃果汁；夏天，我们才看到螃蟹、鲍鱼等海产。豌豆、玉黍蜀、茄子、春笋……都要应着季节上桌。周末踏进超市采购，看到鲜艳的“Seasonal Vegetables”，心底冒起的快乐让人感恩肉身在地球这短暂的驻留。 大自然无所不在的时候，生活是相对公平的。在新西兰当司机的友人，每逢夏日会到郊外海岸潜游捕捉海产，吃得比富豪还富豪。他对我说起那些捕蟹抓蚌的经历，双目闪闪发光。 亲爱的J，旅行途中，自是更贴近自然。 我们到南岛南端的Moeraki海岸寻访黄眼企鹅。落日，车子骨碌碌地开在沙石路上，野兔在草丛中乱窜，白头鹞在天空盘旋猎食。面对紫蓝色的天空，灰蓝色的大海，一望无垠的自然景观，一种生命的原始骚动弥漫荡漾，人的心情在喜悦与哀伤中交替。 美好的当下，美好的往昔。天长地久，岁月匆匆，我爱上眼前的一切，我爱上心底的一切。与自然过着日子，一天胜似一天。 （传自荒野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