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淑贞:菜店仔之衰

听到货品包罗万象的阿伯一脚踢杂货店,由于招架不住来势汹汹的GST大军压境而选择自我了断那天,我的立即反应是:“传言中的有多少传统商店将被逼关闭,原来是真的。”要来的真的来了。

那个仍是农历新年假期的早上,站在逼仄的杂货店屋檐下只不过几分钟,便看到反映“一个马来西亚”愿景的顾客群,络绎不绝上门来买东西。一名印裔妈妈带着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试穿拖鞋,只稍几分钟便满意地拎了新鞋出来。我看到一脚踢的阿伯忙出忙进,堆积得密密麻麻的货品,闲闲地数以千种,难为他怎会一下子就找到顾客要买的琐碎杂货,譬如钉书钉那样的小对象。

不久后,这家为广大社区群众服务几十年的杂货店,就会走进历史。不对,历史书不会记载这样一辈子守住一爿小杂货店的阿伯,就好像从前观音亭后街那三家“菜店仔”,也早已从社区中消失,不存在于任何历史记述里,只存活于前朝遗民的记忆中。

自有记忆开始,观音亭后街就有两家菜店仔(Chai Diam Ma),分别坐落于这条本名为史超域巷的中段,就在二奶巷的巷口,两个竞争对手彼此遥遥相望。

小型的那家是对福建老夫妻在经营,好像永远都在赌气似皱眉挂脸。我被大人赋值去买东西,总采取速战速决,因为老板娘的晚娘脸连小孩都受不了。后来听说他们在斤两上扣克,更加尽量少帮衬。

到了中三时,这家夫妻菜店仔已败象毕露,因为架上和店里的货品变得越来越少。多年后,我读到马拉末的《伙计》(The Assistant),立即想起相似的史超域巷夫妻店,同样是追不上残酷竞争的同行而日渐衰落,然后就无声无息地湮没。

我并没有目睹这店的关闭,因为两年后搬迁时,小店仍然存在,却也更为空荡。我已忘了店名,也想不起年约60多的两张阴郁的脸,但会永远记得,就是中三某日,用来包裹东西的那张旧报纸,印着槟城学友会的新诗创作比赛赛程,不知如何触动从未写过任何诗的16岁学生,漏夜赶工寄了两首分行的散文去参赛。接下来的事,就像人们所说的,已是历史了。

虽然夫妻菜店仔在我们最后的史超域巷居住日子已每况愈下,却未能令隔巷的宿敌打对台店受惠,因为在巷头的转角处尽头,早在多年前已开了一家簇新的杂货店,人人都唤作“新店仔”(Xin Diam Ma),不必派街招打广告,便把整条街的生意都吸引过去。

我记得老板是名年约40多的大叔,长年穿着塔标白汗衫和卡其及膝裤,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我们小孩都爱上他那里,因为店外有几幅Tikam板,付一角钱便能参加抽奖,奖品是汽水、糖果或玩具,那是很大的诱惑。Tikam也是赌,小鬼们省下上学零用钱,都去孝敬给样样都比较有趣的新店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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