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其米:鸡蛋·牛奶·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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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尾,土耳其导演Semih Kaplanoglu正在修改一个18岁年轻诗人尤索夫尝试投稿的脚本时,忽然好奇自己笔下这个人物的过去和未来,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一个孩子,长大后又是什么样的一个成人,他会不会坚持写诗写到40岁呢?他会何以为生?他父亲的死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影响?等等。就这样,Semih Kaplanoglu决定把这个故事发展成三部曲,先后搬上银幕,于是我们有了《鸡蛋》《牛奶》和《蜂蜜》,但鸡蛋、牛奶和蜂蜜,土耳其人的餐桌上最常见的三样东西,贯穿了三部电影。

我是在对这尤索夫三部曲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先看《蜂蜜》,再看《牛奶》,最后才看《鸡蛋》。Semih Kaplanoglu是从《鸡蛋》往回拍到《蜂蜜》,从尤索夫的中年、青年到童年,一层一层剥掉他的外壳,回溯他的生命核心。这三部曲,你可以视为一个诗人的人生倒叙,也可以看作风格各异的独立作品。不过,每当有人问起,三部曲中的尤索夫是不是同一个人,Semih Kaplanoglu总是笑而不语。

换作是15年或20年前,我最喜欢的会是《蜂蜜》。整部电影蜂蜜一样纯净剔透,展现了小尤索夫的生命源头。看似毫无杂质的纯真时段,日子的皱褶里暗藏着阴影:口吃的困扰,蜜蜂的绝迹,还有父亲的死。全片遍布大自然的声音,蜜蜂,树,雨,云,雾,牛,鸡,小孩,没有一点背景音乐。父亲失踪之后,为了取悦母亲,小尤索夫硬着头皮喝下他不爱喝的牛奶,看到这段真的非常难过,我想起了做父亲的尚在人间时,替小尤索夫喝下牛奶的亲密时光。

但现在的我最喜欢的是《牛奶》,这是一部关于母子关系,关于友情,关于欲望,关于爱,关于诗的诗篇。魔幻的开场和神秘的尾声令人蛊惑,但我喜欢的是寻常的段落,母亲和火车站站长的爱情,尤索夫在酒馆跟老诗人的对峙,尤索夫和年轻女子在书店的偶遇,还有尤索夫到采矿场探望一个也爱写诗的老朋友。我最喜欢这段,我看见了两个年轻人对诗的坚持,和两个老朋友对彼此的扶持,我也看见实际的人生景况。电影结尾尤索夫也加入了矿工的行列,尽管安全帽上的强烈灯光令人目盲,但他和老朋友,他们仍然相信诗。

(传自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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