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目


读了中国科普博客张辰亮的《海错图笔记》才恍然大悟,原来马鲛和土魠,是同一种鱼。旅居新加坡以来,马鲛与土魠之间的味觉辩证总算有了定论。无论是浑圆的身形,圆而宽的脊柱,柔韧的肉质,鲜甜的味道,在新加坡尝马鲛鱼没有一次不牵动我对土魠的记忆。


故乡台南的土鮀是海产丰富的海边之城渔货富足的象征。祖母的香煎土魠鱼是家里的常备菜,煎得金黄色的土魠鱼往桌上一摆,圆如象棋的脊柱切面在晚上的灯光下像一口汇满鱼香的井,一家人围着桌吃晚餐绝对是最幸福的日常,祖父母不求餐餐有肉,只要有煎土魠鱼,当晚就称得上“有菜”,日日“有菜”便是富足。


土魠鱼羹与土魠鱼粥也是记忆里不可缺少的味道。记忆中卖土魠鱼羹的摊位都在传统市场旁,吃土魠鱼羹也总不是什么计划中的形成。与母亲或祖母到市场,走累了就吃一碗土魠鱼羹。鱼羹的做法是把切成条状的土魠鱼肉蘸粉炸了,放进由扁鱼和蔬菜熬成的羹汤里。可以选择单单吃鱼羹,也可以选择搭配米粉或是油面,加一点芫荽和黑醋、胡椒粉带出鱼羹的鲜味。老家附近的市场还有间专卖土魠鱼羹的老店,每回经过油炸鱼肉滚着扁鱼的香甜扑鼻而来,先不管肚子是否真的饿了,先来一碗鱼羹再说。


土魠鱼粥和新加坡的鱼粥其实十分类似,所谓的“粥”并非真的是慢火精炖的粥,而是加进鱼汤里的白米饭。故乡的土魠鱼汤会在汤里加上芹菜提味,吃得人心暖和。台湾的土魠鱼季节是每年入秋后,而到了春节过了的三月,便是土魠鱼的繁殖季节,这也是为什么日本人称马鲛鱼为“鰆”。仔细回想,土魠鱼粥看起来也颇有春意,白色的汤饭里缀着几处翠绿色的青菜与芫荽,煎得金黄色的马鲛鱼拔碎了撒在粥上,不仅颜色好看,清甜的味道也很适合严冬如春的心境。


不只台湾人喜食土魠,在新加坡,马鲛鱼也是市集鱼贩摊位上的大热门,常常不到上午十点,才刚踱步进市集,就听到鱼贩喊道马鲛鱼已售罄,这拥有三种俗名的鱼在现在如此受欢迎,难以想象清代《海错图》的作者聂璜将马鲛评为“鱼品之下”。也许在过去珍馐实在太多,连鲜美如马鲛都被视为“下品”。聂璜在写《海错图》时大概真的想不到在两三百年后,下品如马鲛竟然成为因为太受欢迎而濒临捕耗殆尽危机的海味。而当时名列珍品的,如今又还剩下几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