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原是月,镜花本是花,一梦醒来,水澄镜明,月色花香,依然人间。
古人形容人才出众,有“人中之龙”美誉。
清宫旧藏的南宋陈容《六龙图》卷,最近在纽约以高价拍卖,轰动一时。这卷名画,却可能藏有一段“龙中有龙”的秘密。
据古书画专家姚锡安发现,这卷拍卖的《六龙图》卷(下简称《拍卖本》),后段有两道“不寻常”的纸张接驳痕,一道痕上有乾隆钤盖的三方“骑缝印”,其右侧又有一道很明显的接驳痕,上有加墨涂抹痕迹。这两道接驳痕距离极近,很不合情理,也就大有疑问。
对此现象,他认为最合理的解释,就是“此画卷曾遭分拆,有一段给裁去了,于是留下这条不自然的接驳痕。”
他还找出两项重要证据。
第一,香港李氏藏家藏有一卷旧摹本的《十一龙图》,前面六龙与《拍卖本》一样,只是后段多了五条交缠斗戏的龙(下简称“五缠龙”)。
第二,美国华盛顿佛利尔美术馆所藏《十龙图》卷,为明摹本。前段和《拍卖本》一样,只是少了一条栖息在岩石下的龙(可能为凑齐“十龙”之数而裁去),剩下五龙,加上后段的“五缠龙”,合为十龙。
这两卷画,最值得注意之处,是其前段六龙(或五龙)的位置与造型,都和《拍卖本》一样,不同的是这两卷画的后段,全都多出了一段“五缠龙”。
两卷画都是明代或之后的旧摹本,画上构图相同,说明它们原来都是临摹自同样的一卷稿本,是关系密切的“一家亲。”
它们所临摹的原本,是否就是《拍卖本》?须另外研究,且按下不表。
重要的是这两卷摹本的存在,证明《拍卖本》后段被人裁切掉的那一段画面,就是这五条交缠斗戏的“五缠龙”!
姚锡安还发现,美国堪萨斯城的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所藏的陈容《五龙图》(简称《纳馆本》),画面正是五条交缠斗戏的“五缠龙”。
从笔墨等各方面比较《拍卖本》和《纳馆本》,发现两画基本相同,显示它们应出自同一卷画。
两画合起来的画幅长度为499公分,香港那卷明摹本《十一龙图》长496公分,长度又大致相同,可见它们原来应该也是一卷《十一龙图》。
问题是:它是何时被人裁切分开?
《拍卖本》上的两条接驳痕显示,钤有骑缝印的接驳痕在乾隆年间已存在,另一条接驳痕却很“干净”,说明乾隆年间它并不存在。换言之,此画被人裁切的时间,应该是它离开清宫以后的事。
该卷画上有“恭亲王印”,说明该画于晚清时期赏赐给恭王府,并于1915年经醇王府管家卖往日本。当时的小恭王溥伟卖画,是为了筹募军饷搞复辟,因此把画卷裁开切两段,变成两幅画,可以多卖点钱,自然最有可能。
据《纳馆本》的收藏记录,这件“五缠龙”,是该馆副馆长史克门于1948年购藏,他曾在上世纪30年代到过北平购买中国古书画,但这卷画上,钤盖有上海名收藏家张珩的多方收藏印,说明此画曾经在上海才流传到美国。
1948年该画进入该馆不久,著名鉴赏家王世襄到美国考察,就曾到访该馆,并受邀在画卷后题跋,他表示曾在上海张珩家中看过这幅画。
王世襄在题跋中也说他在美国共见四幅陈容龙画,一为波士顿博物馆《九龙图》,第二件则被隔裂为二,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及波士顿博物馆各有一半;第三件为普林斯顿大学博物馆所藏,但亦“似为割裂之卷”,第四件就是《纳馆本》的《五龙图》。
由此可见,当年流传的许多卷陈容龙图,都有被人裁切“割裂”的命运。因此,这卷高价拍卖的《拍卖本》曾经被人裁切为二,也就不足为奇了。
据我所见,2006年上海出版的《中国名画鉴赏辞典》,由王克文撰写《纳馆本》的《五龙图》,就有该图“虽然章法上略感右端欠自然,疑为陈容《十一龙图》(前段作六条龙,后段作五条龙盘绕一团)的后段”之说,显示作者已经发现此事,但可惜所提的那卷《十一龙图》未加详述。
裁切转接,真假拼凑,是中国书画造假常事,古书画如此“变身”尤多。
陈容笔下的十一龙,化身为五龙及六龙,各分东西,犹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处处龙影,却又迷雾缭绕,循迹寻龙,结果发现原来是一场“龙中有龙”的游戏。
水月原是月,镜花本是花,一梦醒来,水澄镜明,月色花香,依然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