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听说阮玲玉

上善若水

女明星以青春芳龄自绝生路,事涉金钱、爱情、死亡,她身后的戏,让我们从侧面听说她的故事。

阮玲玉的声音,只在电影《野草闲花》里出现。她和金焰共同演唱《万里寻兄词》,是中国电影史上的第一首电影插曲。我在网上听到的歌声,不怎么优,录音效果不好,不清晰。不过,我想:即使音响技术没问题,她的声音还是欠佳。从喉咙里挤出扁平的、压抑的声音;那个年代,一些明星歌手被形容为“云雀”,阮玲玉气息短促,大概只算“麻雀”吧。

有学者认为:阮玲玉和胡蝶竞争观众票选的影后失利,原因之一,是她说不好国语。电影制作从无声过渡到有声,阮玲玉没有好嗓音和好言语,不能像梅兰芳和胡蝶被派出访苏联,成不了国际名角。这样的事业瓶颈,恐怕是她爱情挫折之外,雪上加霜的苦恼。

把阮玲玉的个案放大,“声音”“言语”“传播”,三个关键或许能概括那个时代的观影体验。

印刷术的发明和书籍的商品化,开创了文字传播及阅读的便利性。对于不识字的群体,则要依赖声音,包括语言和音乐的讲唱表演;还有肢体传达、代言装扮,也就是戏曲舞蹈。阅读偏向个人行为;观戏、听音乐则是集体行为。集体行为的时空、进度、频率的“一致”,会产生认同感。大众视听消费的成功,正是建立在集体的认同感。留声机、收音机的发明和普及,造就了20世纪上半叶传播技术的有利条件。人们听唱片、听广播,凝聚情感和思想。

当电影还处在默片时期,虽然有配乐和现场解说剧情的“辩士”,观众集体看戏,字幕作为阅读的文本,集体行为里还插入了个人的因素,比如:字幕的语言是中文和英语并置的话,在观众视觉接收后,大脑转化出的是哪一种语言声音?

由于图像和字幕搭配的节奏不同,有时字幕是为了解释前一段图像的内容;有时则先于情节,概括剧中时间和空间背景,以及预告接下来要发生的重点,这就和有声电影的视觉听觉集体同步调有别。观赏默片,一方面是消息“发射端”图像和文字交叉释出;另一方面,在观众的“接收端”,消息转换的强度和速度也不尽相同。于是,观众发出反应,也就是“行动”的时间点和情绪点便有落差。可以说,观赏默片是集体中的个人行为,保留了观众自己的审美乐趣。

阮玲玉祖籍广东,出生于上海,熟悉的语言是粤语和上海话。拍摄默片无需台词,甚至有记载,当时演员可能一边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一边做表情和身段演出。所以,她不必操控声音表演。如果她在广播电台、记者招待会等公共场合宣传影片,应该没有很大困难。要是直接用不大美妙的声音演戏,或许效果就不大美妙了。

默片明星是被“围观”的,公众不熟悉她的声音,但是公众以及媒体有话说。女明星以青春芳龄自绝生路,事涉金钱、爱情、死亡,她身后的戏,让我们从侧面听说她的故事。

让阮玲玉情困至死的前男友张达民被舆论挞伐,避走香港,他拍过几部以阮玲玉为题材的电影,出演自己。包括1935年和香港商人黄杰云合作的《情泪》、1936年沈吉诚编导的《谁之过》、1938年麦大丰编导的《朋友之妻》。

《谁之过》由华声影片公司出品,南粤影片公司摄制,在新加坡上映时,名为《阮玲玉之死》。1936年11月9日《南洋商报》的电影广告词说:

“由阮玲玉之夫张达民亲自领纲挥泪主演”,又说:“她!受环境!金钱!种种压逼!一失足成千古恨。她的死,是谁之过?不看此片万难明白”。这部“全部广东话歌唱对白有声伟大钜片”,让被消音的阮玲玉靠着扮演她的谭玉兰发出了声音,而且,还是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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