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今:常绿才是浪漫

阿芙漂亮出众,追求者众。她千挑万选,选了飞立,一方面固然是因为飞立俊朗能干,另一方面,也因为他能他愿他肯迁就她,她呼风,他立刻想方设法把八号台风呼来给她;她唤雨,他立马把暴雨连同闪电和雷声一起唤来给她。

有一回,阿芙说很想念澳门的虾子面和杏仁糊,那一个周末,飞立居然买了澳门的飞机票,让她在香气扑鼻的虾子面和柔滑似绸的杏仁糊面前绽放如花笑靥。阿芙有许多亲戚住在马来西亚,每回东家西家到新加坡来,飞立总会放下繁忙的公务,陪叔叔婶婶舅父舅母吃啊玩啊逛啊,出手慷慨大方且不说,最难得的是,笑意好似强力胶一样,一直、一直粘在脸上,七级地震也震不掉。有句话,他总挂在口头:“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十分的大度、贴心、大气、窝心。

喜不自抑的阿芙在披上婚纱之后,才愕然发现她嫁的不是千依百顺的绵羊,而是一头动不动便咆哮的山羊。对于飞立来说,当日苦苦追求的佳人现在已成为近在身边的家人,正果都已经修成了,又何须再戴假面具呢?于是,他占有欲极强的专制面貌,他动辄发怒的暴戾性子,他漠视亲情的自私行为,便穷凶极恶地暴露无遗了。

初婚不久,有一回,她到他公司去,约他共进午餐。那天,她穿了一件米色的小吊带上衣,配搭湖蓝色的曳地长裙,镶着蓝宝石的细长耳环把她裸露的脖子和双臂衬托得圆润细白。两人在装潢雅致的餐馆共享美食时,他始终阴沉着脸,话不多。她原以为他工作压力大,不以为意。可是,当天晚上,他一回家,便像一枚踩着了的地雷,炸得她方向不辨。他拍着桌子跳着脚骂着说:“你到我公司来,却打扮得像个流莺,让我面子搁到哪里去,你说你说!”那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把人的皮一整层活生生地剥下来,鲜血淋漓,伤痕长留。另一回,阿芙的姨父姨母从槟城来,阿芙想宴请他们,但是,飞立居然说道:“他们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你又何必巴巴地赶去奉承呢?”另有一回,两人吵架,飞立竟然用凿子把阿芙心爱的音碟一张张刮坏了,那样子,十分狰狞;那心态,十分恶毒。

如果说,婚前与婚后所出现的巨大差异是来自其中一方的刻意伪装,而对方刻意掩饰的,又正好是他性格的污点、人格的缺陷,那么,这桩婚姻,必定罹患“绝症”。

结婚才一年,阿芙便提出了离婚。

飞立不明白,他对朋友说:

“我一则不搞婚外情,二则给她提供了优渥的物质生活,她居然还对我不满。我真不明白她到底要什么!”

要什么?

很简单,阿芙要的是尊重──尊重她,也尊重她的家人。

阿芙当然也有错。在拥有那部“婚姻之书”前,她只看封面而不读内容。戴着面具的人,往往会在不相干的人面前不经意地显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所以呢,阿芙不但得自己细细地读那书,还得背地里请旁人也读一读。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夹在书页里的老鼠屎,自己可能看不到,可别人一眼便能瞧得个一清二楚。

平稳的夫妻情,不是那种仅仅绽放于春季的花;它是树,根深蒂固,长寿;四季不凋,常绿。长寿而又常绿,才是美丽绝顶的浪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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