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建筑风格各异的近代领事馆建筑群,看着养眼,却教人联想起那个不堪的,中国处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年代。
“一提起烟台,我的回忆和感想就从四方八面涌来……”走进冰心纪念馆正堂,这话首先进入眼帘。冰心纪念馆坐落于人称烟台母亲山的烟台山上,刚刚步入庭院时,已看到花丛中一尊面容慈祥和蔼的冰心坐姿铜像。
三面环海的烟台山其实并不高,却是个有故事、有历史,充溢着人文气息的地方。山上的狼烟墩台,早在明朝洪武年间“为抵御倭寇”而建,目前已为烟台与烟台山的标志和象征。
人在烟台,我才恍然大悟,原来烟台之名是因“狼烟墩台”而来,可笑我过去不只一次自以为是的对朋友说,“烟台”这名字取得真美。
到烟台山来,原本就为了参观冰心纪念馆,没想到漫步山中,却重温了一页烟台近代史。烟台是中国最早对外开放的城市之一。清朝同治元年,二次鸦片战争后,英国人根据天津条约,强令烟台开辟为通商口岸,英国人不但在烟台山正式建立领事馆,还为了建起一座指引海上航程的灯塔,拆掉狼烟墩台。目前已恢复旧貌的烽火台,其实是在1990年代由烟台市政府重建。山东作家刘玉民《烟台竹枝词》之《烽火台》,以短短四句竹枝词记录了这狼烟墩台的历史:凭高临海筑烽台/狼烟只待倭匪来/哪知毁于英人手/风情百年始重建。
在英国之后,美国、德国、法国、日本、丹麦等国,也先后在烟台山上建了领事馆、别墅、官邸等数十幢欧式建筑。至今,在烟台山上漫游,可看到一栋栋百余年前遗留下来的欧陆式老建筑,这些建筑风格各异的近代领事馆建筑群,看着养眼,却教人联想起那个不堪的,中国处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年代。
冰心出生于福州,3岁时因父亲谢葆璋受命在烟台创办海军学校而举家迁至烟台。从3岁到11岁,冰心在烟台海边度过她的童年时代,她在散文《童年杂忆》忆述了一个夏天的黄昏里,她与父亲到烟台海边散步的一段往事,父女间的谈话,淡淡的,宛如闲话家常,读来却令人动容。当时冰心与父亲面海而坐,冰心对父亲说,“烟台海边就是美”,父亲谢葆璋却摇头慨叹道,中国北方海岸好看的港湾多的是,何止一个烟台?比如威海卫、大连湾、青岛都很美……当冰心要父亲带她去看这些港湾时,父亲却说:“现在我不愿意去!你知道,那些港口现在都不是我们中国人的,威海卫是英国人的,大连是日本人的,青岛是德国人的,只有烟台是我们的,我们中国人自己的一个不冻港!”
父亲后来又告诉冰心说:“为什么我们把海军学校建设在这海边偏僻的山窝里?我们是被挤到这里来的呵。将来我们要夺回威海、大连、青岛,非有强大的海军不可。现在大家争的是海上霸权呵!”
冰心对烟台感情深厚,她晚年的一篇散文《忆烟台》对这座陪伴她走过童年的海滨城市流露出几许怀念、些许失落:“我童年时代的烟台,70年前荒凉寂寞的烟台,已经从现代人们的眼中消逝了。今日的烟台是渤海东岸的一个四通八达的大港口,它朝气蓬勃、容光焕发地正忙着迎送五洲四海的客人。它不会记得70年前有个孤独的孩子,在它的一角海滩上,徘徊踯躅,度过了潮涨潮落的八个年头。”
冰心纪念馆展示了冰心与烟台相关的照片、文物、书籍期刊,再现了“冰心与烟台”的关系。冰心一生三度到烟台,但是1935年后直到1999年逝世,却不曾再踏足这海滨城市,对于冰心而言,这应该是不无遗憾的吧。冰心是20世纪同龄人,足足活了99岁,在烟台山上参观冰心纪念馆,仿佛随着一件件展品走过冰心的一生和她的时代,如此漫长,如此曲折沧桑。
烟台成为商埠之后,西方列强除了在烟台山上设立领事馆之外,还在山下开了银行、邮局、洋行、教堂、医院、学校、旅馆和俱乐部等,形成了洋人们的聚居区。顺着烟台山的林荫道步下山,山下的几条街道,从海岸街、海关街,一直到朝阳街,每一条街道都留下了历史的脚印,处处可见欧陆风情的历史建筑,每一栋建筑都不一样,也都有看头。
历史学者会说,烟台山上与山下的欧式建筑,是研究烟台近代历史与文化发展不可缺少的历史文物,而作为旅人,在这几条见证了烟台风雨沧桑的街道间漫游,可以想象,150年前,这里曾是洋里洋气的“十里洋场”,它叫我想起了上海与上海滩,虽然,以城市大小而言,这却是两个无以类比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