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空上,两人是有交集的。可惜空手而来,空手而去。等于两块放在一起的木头不来电,顿让新文学的“飨宴”,少了一桌精彩。


文学艺术上,惺惺相惜的佳话固然很多,却也有今生相遇而错失交流、交集的例子,令人无限感慨、惋惜!否则,人类世界的精神建设,又不知要平添多少佳话。没有符合任何预期的构想,是缘悭一面,也是造化弄人。


实际说来,虽然大家都生活、生存在同个地球之上,可是,寿命的长短、时空的距离、思想命运的差异,造成人与人的陌生隔膜。人与人之间的交感、遇合,唐代诗圣杜甫有诗感慨:“怅望千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说的是:同样的情感和想法,很少同时出现在一个特定时空,因此诗人文人,倍感寂寞、愁怅。


而有些遇合,还要间隔数百上千年,如果作品差劣,早就灰飞烟灭,无从追踪考证。明显的例子如魏晋大诗人陶渊明,他写的诗歌,没有被同代诗坛看好看重。一直要等到宋代的苏东坡才出面给予评价。在后者所写的《和陶归去来兮辞》中,无论是诗题、诗感、诗情,坦白相认,两人“诗亲”,才有所接续。


数百千年也就无话可说,但同代人也来“萧条异代不同时”,就太令人感叹了。 其中要提的如张爱玲和胡适,张爱玲和丁玲。


读夏志清在《五十年代的胡适》一文,提到新文艺祖师奶张爱玲和新文艺祖师爷胡适的浮浅交情,“两祖”是如何会面的。言及:“想不到张爱玲从小就崇拜胡先生,也想不到胡适这样看重张爱玲。在50年代中期,胡适已经同当代文学脱了节,也不太关心文学前途了。”到了1955年,“两祖”才在纽约两次会面。结果是:


(卖个关子),结果因为祖师奶为人木讷,话不投机;第二次再见,还是“如对神明”。两人两次都以“相对默然”收场。“萧条异代不同时”,在时空上,两人是有交集的。可惜空手而来,空手而去。等于两块放在一起的木头不来电,顿让新文学的“飨宴”,少了一桌精彩。


可是,根据后来的追查,其时张师奶已经写了政治色彩浓郁的反共小说《赤地》,书寄给了胡适,后者读了两回,只在日记中提了一下,相信是考虑到当时要命的左翼右翼问题,触及有形无形意识形态和政治觉悟的敏感软肋。


谈到软肋,“萧条异代不同时”就更具体表现在新文学双娇张爱玲和丁玲身上。“两玲”都是那个时代最有代表性的女性作家。写的是不同社会不同女性的不同命运,左右对峙,调子大不相同,反差极大。


丁玲生于1904年,卒于1986年;张爱玲生于1920年,卒于1995年。从时间来看,张爱玲丁玲生活在同一时期,时间上有交集,空间上却完全没有交集。


一个人在中国为理想为小说为爱情艰苦作战;一个身在美国,成名于海外,也为生活为文学为爱情痛苦一生。比较好奇的,彼此是否有读过对方的作品?


有人说,读高中时,张爱玲曾在校刊发表过阅读丁玲的读后感。1974年,为了维持生计,香港中文大学曾嘱意远在纽约的她写作一篇丁玲小说研究,就不知此事当真。还希望有心人找出来研究、研究。以证明“萧条异代不同时”,有时并不一定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