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泡面
我与赛马结缘,起于阅读报章;与报章打交道,始于四年级班主任和我们讲苏联的加加林坐飞船上天,成了世界第一位太空人的消息,老师鼓励我们到校园里的阅报处看报纸,了解更多详情,我才惊觉原来报纸上有“好多嘢睇”,便对它友善了。
由于读报,知道了有赛马版,没由来就啃着里头的信息,明白了要赛马就得有骑师、练马师、晨操之类的玩意,就是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可以让人债台高筑的赌马,直到有一天父亲发现我阅读马版,轻描淡写用方言说:读这些“不益事”,就走开。我无法解读当年何以乐此不疲阅读马版,可能精神饥饿?当时的练马师里,至今对E布洛根、R布洛根和S布洛根还存有记忆。当时只是纳闷,干吗骑师与练马师以洋人居多?还有那一串眼花缭乱的马名,“偶然、小酒馆”固然浪漫,“扭转乾坤、神出鬼没”却很怪趣,进了脑也就是个人的语文资本了。
那年头的华文报章赛马版,对我而言是语文圣经。我开始定时天天翻阅报纸,读的是《星洲日报》。虽名为日报,我却是它的夜间读者,因为父亲每天夜里八点多才回到家,带回那份已经快被翻烂的报纸,有时还缺页,遇上小说版不翼而飞,十分失落。报纸迟迟到家,成了我们姐弟的夜宵,通常即刻被五马分尸,我有时手脚不够利落,只能从马版看起,认知了马名、骑师和练马师,渐渐逐篇阅读记者对马匹晨操的观察描述,赛前的成绩预测以及赛后的评述。那年代,这些马评往往妙笔生花,各种形容满版飞,犹如当年伏在收音机旁听评述员口沫横飞报道篮球比赛过程,听着仿佛自己也置身现场。
那时的马版,也具有这种阅读效果。从抡元、夺魁、阋墙斗、初登科,到力争前茅、锋芒毕露、孤军上阵、以逸待劳,读着令人情绪加码;形容某驹“后劲似箭,骑师挥鞭如雨”;某驹“偷袭一气呵成”,读了之后,不知不觉都抄进作文本里。
马版的众多形容里,另有趣味的就是用马匹身体部位来描述胜负距离。最喜欢“胜一个马鼻”的形容,那是“赢得极其惊险”的赞叹。其他以“一颈、半颈、一个或半个马身”胜出的说词,虽不够科学,却也深得马迷与读者认同。
赛马版提供的常识中,有个词深记我心,那是早已弃用的“花郎”,听着有点情感色彩,觉得赛马这玩意还是有美的味道。面对马版上的六花郎、九花郎,几十年来我只知道它与距离长度有关,却不求甚解。近日与三十来位退休老报人餐聚,我向华文报老牌马评家马丹请教,他告知那是英国赛制,花郎就是furlong的音译,一花郎等于220码。有些报纸译为“化郎”,虽是译词,但人多爱美,还是“花郎”中听。
笔心
那年头的华文报章赛马版,对我而言是语文圣经。我开始定时天天翻阅报纸,读的是《星洲日报》。
——周维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