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向京:跳蚤市场

不像巴黎的时髦,但有德意志民族的实用与审美要求。

这些年,我近乎“绝迹”千篇一律的商场,引不起逛的兴致和购买欲。每每出国,博物馆、美术馆以外,必逛跳蚤市场,大大满足逛街的乐趣。

国人告别结霜桥期间,我混在柏林大大小小的跳蚕市场流连忘返,前后逛了六个。正值夏天,星期六星期天,不下雨最好,带云的阴天或有点阳光的天气,逛起市场非常惬意。晚上9时余才日落。

德国人是热爱跳蚤市场的,网上例举柏林十大必逛,选择不少,大多开在地铁站外或公园里。柏林历史最悠久的跳蚤市场——“6月17日大街市场”(Berliner Trodelmarkt),胜在摊位档口比较有主题性,专业摊贩集中展示某种主题(比如相机或椅子、灯座、汤匙、瓷杯、银器、古籍善本、集邮照片、黑胶卡带、桌布),显然是摊贩业余兴趣培养成的。每每这个时候,总是觉得个人所知太少,比如说如果懂得银器历史厂家型号,总会淘到宝的。当然,没有两个摊位档口的货色是一样的。

另一种摊贩属于业余性质,家里有不要的、不用的,以跳蚤市集方式再度循环,给旧物一个机会找个新主人。星期六或日开车到市场街市或公园草坪上租个档口开业,售卖以日用品为主,杂七杂八。如果住在柏林,布置房子,大概东拾一张西式古着椅、一台老式灯罩,西捡一套迈森瓷杯组、一件质感好的亚麻桌布,真的不必逛商场,家里装潢打点只此一家。

正是在这样的地方,嗅到了德国人日常生活的强烈气息。这个表情普通偏冷的民族,对于吃喝住行的爱好与品味由此可见。不像巴黎的时髦,但有德意志民族的实用与审美要求。很多时候,这些跳蚤市场以当地人为主要对象,比较平民。在火车里地铁内常看到阅读的脸孔,难怪博德博物馆(Bode Museum)外的旧书摊与古董市场不少人光顾。

柏林人气最旺的跳蚤市场,当属柏林墙公园(Mauerpark),每逢星期天开放,人头攒动,寸步难行,仿佛全城人出动去赶一场嘉年华。除了街边美食、旧货二手物品,还有不少手工艺摊位显示当地人的创意,乐手歌手也一显才艺,公园草坪上都是晒太阳看演出的人群。

我们在7月14日很巧地赶上了明斯特(Munster)全年唯一一晩仲夏夜24小时跳蚤市场,据称是全德或全欧洲最大之一。我们不惜痴痴等待傍晚6时雨停,扛着随身行李,在林荫大道(Promenade)两旁看摊主赶忙设摊开业。市场一直蔓延至公园草坪地,访客四面八方而来,热闹起来。看摊的从孩童到年长者皆有,跳蚤市场浸润文化从小开始。眼看一辆辆载着货色的私家车驶进市场,我们却得赶最后一班火车回四小时车程的柏林,夜深逛至天明的跳蚤市场只好留给想象。

老了以后,或许在跳蚤市场租个小档,转手这些年来路上累积的心爱品:巴黎的古董蕾丝、伦敦的皮箱、中国的瓷器、民族风的服饰、南洋的卡峇雅与金银饰等等,沉浸在往日时光里,悠悠看世界走过。物品自有自己的生命缘际,各自散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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