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笔小新》的“生父”臼井义人于2009年坠崖逝世，至今电视台每星期六仍播出两集共长半小时的动画，不知是改编自其漫画遗作，或是由接手的团队集体创作出来的《食住条水》（编按：粤语，走对财路之意）投机产品。


这个时间刚好是我的每日电视餐时刻，所以也会张望张望野原一家四口的典型日本核心家庭又会搞出什么大头佛出来。最近才发现，原来他们家客厅有幅毛笔字，书的竟然是出自《心经》的“色即是空”，立觉喜感十足。“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深奥经文，本来一点也不好笑，但出现在整蛊王野原新之助之家，笑点就如《九品芝麻官》里的妓院横匾上书“有凤来仪”般有学问。


挂上“色即是空”条幅的野原之家，共有年轻父母和年幼子女四人。几年前在道场听来自高山市的导师说过，日本二战后大家庭制度逐渐崩解，子女结婚后都另组小家庭，此类只有父母子女的家庭在日本叫做核心家庭。导师略通英文，他用的字是nucleus family，听起来似核子弹般威力强大，其实结构十分脆弱，只要家中一人有任何冬瓜豆腐大吉利是之事发生，整个家就会分崩离析。


但小新这样的核心家庭竟然在日本的理想家庭排行榜中高居前三名，证明日本人虽然一天到晚“是是是”鞠躬敬礼个不停，某方面却相当无厘头。这样的整天鸡飞狗跳家庭，单看着也气喘，凡事讲究四方整齐的欧吉桑和欧巴桑怎会拱得那么高？


我看到“色即是空”会忍不住笑，全因野原家大小四口一点都不空，而且还很色。爸爸会游目四顾看美女，小新更爱看裙底风光，妈妈爱贪小便宜，动不动便鬼抓喉咙大呼大叫，还在到处爬的婴孩妹妹也深具爱吃贪心潜力，大概像《红楼梦》的门前石狮那样，只有宠物狗小白才是干净的。


野原家的“色即是空”墨宝也让我发现到一个现象，即是这些出现在文学、戏剧、影视里的书画横匾所欲表达或者想实现的意愿，往往都与读者或观众所看到的南辕北辙，因此变成一种反讽。


“有凤来仪”和“色即是空”都是精彩的例子。记得吴楚帆、张活游、白燕、黄曼梨的那些《家春秋》电影中，“诗礼传家”类的横匾总高悬客厅上，而电影描述的却是一个封建大家族的崩坏灭亡，那也是另一种不说之说的讽刺。


《红楼梦》就偏多这类反讽的字画、横匾、对联。好像宝玉第一次踏入秦可卿的上房内间，看到的对联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便受不了，立即吵着“快出去！快出去！”以秦可卿和贾蓉那样的贪杯好色夫妻，贾蓉的官衔还是买的，怎会挂幅这般老冬烘的对联在内房也真出奇。这大概也是曹老师无数的玩笑之一，在小说里，他经常要说反话。


只有在太虚幻境那样的魔幻梦境中，他才实话实说，写下有名的“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传自吉隆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