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曦娜:山打根的娼馆与墓碑

历史无法抹掉,日本海外妓女如此,慰安妇,又何尝不然?

“世界慰安妇纪念日”之后,一部以慰安妇为题材的纪录电影《二十二》在中国上映后引起很大反响,再次掀起人们对慰安妇这个历史话题的关注。

据所知,去年,韩国也拍了同样题材的电影《鬼乡》,讲述1943年日本殖民统治朝鲜时,一群花样年华的女孩们被日军强掳为慰安妇的悲惨遭遇,影片上映后同样引起极大反响。

我还没有机会看《二十二》,《鬼乡》也只在网上看过电影片段,对于这两部影片的制作者却是肃然起敬。两部电影都通过众筹完成制作,就连一些演员也是义务演出,在没有财力及其他支援的情况下,却拍出了执着于历史真相,触动众人心弦的作品,其制作态度之真挚已值得肯定。

这几天倒是想起多年前看过的一部日本电影《望乡》。好多年前的电影了,想起时还是思潮起伏。电影揭开了上世纪初期,一页不堪的日本历史,更记录了一代日本女性屈辱的命运,是一部不多见的,日本人自我反省的影片。

影片《望乡》围绕着日本学者三谷圭子的田野调查展开,圭子的研究对象是一群被称作南洋姐的海外日本妓女,为了寻访这些在凌辱中幸存的南洋姐,圭子走遍九州的岛原和天草,结果无功而返。在一次偶然机缘下,邂逅了孤苦无依的阿崎婆。与阿崎婆交往的过程中,圭子的真诚赢得了婆婆的信任,阿崎婆渐渐敞开心扉,将自己备受凌辱的一生遭遇向圭子倾诉。最叫圭子为之沉痛的是,在异乡出卖肉体,将自己的皮肉钱寄回家乡,为家国付出过的阿崎婆,返乡后却遭到整个日本社会,包括亲人的冷眼与嫌弃,以致孤老以终。

影片中,三谷圭子后来去了烙印着阿崎婆血泪的婆罗洲山打根,在妓女公墓发现了杂草间的许多墓碑,都背对着日本,这群客死南洋的妓女们,选择了背向家乡长眠……

初看《望乡》是什么时候,我已记不清了,应该是七八十年代吧?必须坦白说,当初看《望乡》并没有十分厘清电影背后的历史真相。又过了一些年,有机会读了《望乡》的原著,那是日本纪实文学家、女性史研究者山崎朋子写于1970年代的报道文学《山打根八号娼馆》及其续篇《山打根的墓》。山崎是日本较早期的女性史研究者,她尤其关注近代日本底层女性的命运,由于立志从事海外妓女研究,从东京到九州,做了大量调查工作。《望乡》片中由日本演艺圈一代女神栗原小卷扮演的三谷圭子,可说是山崎朋子的化身。

《山打根八号娼馆》是山崎与阿崎婆在天草乡下,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三个星期的真实记录。阿崎婆告诉山崎朋子,她九岁即被卖到山打根,13岁开始接客,还不懂人事的时候,就为了“给哥哥买地,盖上大房子,娶上媳妇,成为顶天立地的男人。”懵懵懂懂离开了家乡。

山崎不讳言,“南洋姐”是日本军国主义的牺牲品,她说了,在东南亚华侨爆发抵制日货运动时,由于“日本国家外汇获得濒于危机,于是,日本政府暗中奖励海外妓女的工作,靠她们摆脱出危机。”“就这样,日本国家度过了南洋华侨抵制日货的风浪,作为第一次大战的战胜国在东南亚获得稳定地位。”

二战之后,与阿崎婆同样命运的成千上万的日本海外妓女,却被认为是“日本的耻辱”,在日本官方有意掩盖之下,成了“被遗忘的历史”。

当山崎沿着阿崎婆的足迹来到山打根,她的哀伤与悲悯跃然纸上:“我感到背对日本面临山打根湾而立的无数无依无靠的日本妓女的孤魂,对祖国日本是采取了一种拒绝的态度。于是我感到无限凄凉——恨不得抱住高高的无名妓女纪念碑大哭一场。”

山崎朋子的结论无比沉痛:“海外妓女是日本国家侵略政策沉痛的牺牲品。我们从女性解放的立场出发,倾听日本底层女性的呻吟,对她们寄予真挚的同情,必然对不考虑民众、女性利益的近代日本国家质疑。”

正如山崎朋子所说:“即便曾生活在天草、岛原的山海间的她们都不在人世了,日本海外妓女的事实也无法抹掉。”是的,历史无法抹掉,日本海外妓女如此,慰安妇,又何尝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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