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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cial深夜好读

阿果:偶尔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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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不是畏缩,退只是踏出许多不必要的争夺,然后重新整理自己人生中最根本所需要的,尝试过足够就很好的简单、减速、减少的生活。

原来,这大半辈子都还没真正见过明月东升西落。

甚至有时,黄昏之后偶尔抬头,已在还未完全昏暗的深蓝天空,隐约可见薄薄一片浅白的月影了。月升起是如此悄然,不如朝阳,绚烂登场;月落下是如此含蓄,亦不如夕阳,壮烈西沉。以至于我们都不在乎了,月是什么时候爬上地平线的,又是什么时候没入海平面的。

这学期的考试教务忙完了,我也正式展开退出职场的步伐,逐渐理出全新日常作息表:清晨8时许醒来,早餐在咖啡店解决,顺道边喝咖啡乌边翻几页书;10时许回家处理电邮文件,然后开始创作,直到傍晚5时许,偶尔外出散步或运动;晚餐之后若不累,继续创作至11时许。若得赶工,为求一气呵成,会忘我画到午夜过后才就寝。

这一周,我外出用早餐随身携带的是高坂胜《辞职就好了!》。作者长我一岁,30岁那年脱离白领全职工作,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目前经营一家有机餐饮小店,是日本“减速生活者”。当年他厌倦了一味追求高效业绩的工作模式,先放自己长假,在日本国内到处扎营旅游。一回他在日本沿海山区露营,深夜满天星辰,面向无边汪洋独自烤着秋刀鱼,忽觉得夜空瞬间更暗了。他直觉认为是云团遮挡了月华,举目望去,不期然见到一勾纤细的新月,正缓缓在他眼前沉入日本海。那一刻天地无声,时间静止,他屏息凝视着月牙没入海面的那一端,久久难以释怀。他没了工作,没了收入,没了安稳生活,却看到了今生第一次的月落景象。四年后,他开了一家很小的餐饮店,店名很长,叫“偶尔也眺望月亮吧”,简称“偶尔月亮”。

《辞职就好了!》一书内容倒还可以,有一定启发性但也不是非常深刻。当时在书店,说真的纯粹是因为书名而买下的,因为“辞职”对多少上班族而言,不都带有几分惨烈而悲壮的绝竭勇气?

然书中提出的“减速生活”,还是颇难人寻味。当整个人类社会正被经济引擎不断无休止地疯狂加速时,我们都失去了自我的意识,而只成了骑虎难下的小部件。脱离了社会经济引擎,小部件的存在得如何重新定义?作者当年就是想摆脱经济成长的至上主义,回头去寻找人类存活的其他方式。他后来认识了人称阿源先生的日本最小农西田荣喜。阿源先生主张最小主义:凡事不求越多越好、越快越好、越大越好,而是有效利用小型优势的思维,来经营生活、事业、幸福。

那幸福生活需要多少收入才足够?阿源先生认为幸福的原点其实就是不比较,以及知足。但他也强调:最小主义也要面对金钱,前提是排除无止境的欲望。所以他不做超过必要的扩大营业。

其实,最小主义就是对人性贪欲的考验。主导现代社会的经济引擎,主要推动力也在于贪。我之所以迟疑了这么多时,才毅然决定从庞大体系抽离出来,不也是一个贪与不安在作祟?

当我们都迷失在永无止境的经济漩涡当中,我们耗损多少地球的天然资源?我们营造多少难以弥补的漏洞?我们喂养多少极端贪婪而形成的可怕斗争?我们被彼此千丝万缕的枷锁牢牢捆绑,我们又哪来的自由?退不是畏缩,退只是踏出许多不必要的争夺,然后重新整理自己人生中最根本所需要的,尝试过足够就很好的简单、减速、减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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