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在巴黎名成利就的左拉，终其一生只懂马奈而不懂塞尚的苹果，恐怕一直是塞尚内心的隐痛。
曾在网上看了2016年电影《塞尚与我》（也译《塞尚与左拉》，Cézanne et Moi），“我”指法国自然主义作家爱弥尔·左拉（Emile Zola，1840-1902），影片刻划他与现代艺术之父、画家保罗·塞尚（Paul Cézanne，1839-1906）近30年情谊的最终决裂。这部影片拍得一般，但是塞尚和左拉之间“像爱情故事般炽烈，甚至更浓”，而“友情与爱情更艰难”（导演语）的错综复杂关系，引起我的兴趣，徒留疑问。
以画苹果开一代画风的塞尚，在法国艾克斯市波旁中学替小一岁、被欺负的左拉出头，左拉隔天送塞尚一篮苹果。他们与巴耶成为青春时光的亲密伙伴，一起游山玩水，谈论诗歌与理想。最早在巴黎名成利就的左拉，终其一生只懂马奈而不懂塞尚的苹果，恐怕一直是塞尚内心的隐痛。1886年左拉的小说《杰作》（L'oeuvre）出版，导致两人至死不曾再见。
塞尚在左拉之前的小说《巴黎之腹》已作为插曲出现，也是卢贡-马卡尔家族家谱中一员，《小酒馆》吉尔维兹的儿子，当时是高兴的。但这一次，《杰作》以塞尚为原型的主角克洛德·兰蒂尔，被左拉塑造成一个没天分的画家最终在画布前自杀！
塞尚在1886年4月初给左拉写了一封信，中止几十年来两人上百封书信往来：“亲爱的爱弥尔：我刚收到你寄给我的《杰作》一书。我要感谢《卢贡-马卡尔家族》的作者，为过往回忆留下了美好的见证，并请他允许我与他握手致意，以追忆往日的岁月。在逝去时光的驱使下，祝愿你一切顺利。”
父亲早逝，中学毕业后混社会的左拉1858年去了巴黎，从出版社底层做到出版社广告部负责人，接触到很多成功作家，也一直坚持写小说，很快成为有钱的名作家。塞尚是银行二代，家里送他学法律准备让他接班，可他就是想画画，反复挣扎，最终在左拉鼓励下，塞尚又进巴黎美术学院学习，参加印象派展览，40几岁了仍不红。同行有识货者，德加买了塞尚的画，高更写信告诫老婆千万别把塞尚那几张画卖了，它们以后一定会很值钱。
老婆曾是塞尚模特儿的左拉写《杰作》有何企图？左拉计划“要在克洛德·兰蒂尔身上研究无艺术能力者的可怕心理状态。在这位轻微的精神异常和麻痹的崇高梦想家、天才、主人公的周围，聚集了各种艺术家、画家、雕刻家、音乐家、文人等，都是想来征服巴黎的一群青年野心家。其中有的人失败，有的人多少有些成功，但全部都呈现着艺术病患者、现代机能性神经病重患者的种种相貌。”
左拉多次撰文公开支持马奈的画，马奈也画过他的肖像画，但却从没这样支持过塞尚。不过，1867年，当塞尚作品接连两年被巴黎官方沙龙拒绝并遭艺评记者讽刺后，左拉在《费加罗报》发表公开信，为“几乎与我在同一个摇篮里长大的，我的朋友，我的兄弟，保罗·塞尚”辩护，说他相信“这位年轻画家旺盛的天才”。
在左拉名流社交圈里格格不入的塞尚对于《杰作》耿耿于怀，他说：“他（左拉）是个非常平庸的知识分子，一个讨厌的朋友。他目中无人。他的小说《杰作》——他声称在其中描绘了我——只是一种歪曲罢了，对他自己却大唱赞歌……左拉名气越大，就变得越是让人无法忍受，在我看来，他继续接纳我，只是出于降尊纡贵的礼节。在一个晴朗的日子，我收到了他的《杰作》。这是对我猛烈一击，我终于看清了他是如何看待我俩的关系的。一句话，这本书非常可怜，而且谎话连篇。”
好在塞尚命运並未如《杰作》所言，他靠父亲1886年遗留的可观遗产继续画画，熬到1895年才举办第一次个展，据说塞尚仅好奇询问左拉是否到场看画。印象派画家毕沙罗说他、雷诺阿和德加、莫奈，“都被（塞尚的画）这种洗练的野性魅力所吸引……”1897年，塞尚所有作品被买下，声名鹊起，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包括马蒂斯、毕加索和布洛克。
1901年，巴黎沙龙展展出深受塞尚启发的新一代（那比派）画家莫里斯·德尼的作品《向塞尚致敬》。1902年，左拉在寓所死于煤气中毒的消息传到艾克斯的塞尚那里，塞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号啕大哭几个小时。四年后，画家山里写生遇雨染病逝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