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王子、菩萨、隐士……他日的新西兰回忆,必定时时浮现它们可爱、充满个性的身影……和叫声。
后院的水中倒影树(Ngaio)是一只图伊鸟(tui)的地盘。
在周围撒上谷类杂粮,小鸟一只只飞来享用,如小天使降临人间。除了麻雀,有扇尾鸟、知更鸟、银绣眼鸟、乌鸫、金翅雀……
食花蜜的图伊鸟是很漂亮的新西兰独有飞禽,身体和尾巴是发亮的靛蓝和墨绿,肩上披着一件花边小袄,胸口闪动两团雪白的羽毛。这么俊俏的鸟儿,也是一只骄傲凶悍的鸟。它身型不大,约20公分,不过个性和胆量却是鸟儿当中少有。
别看这里飞来飞去的大鸟是红褐色的卡卡鹦鹉(kaka),每只有一英尺大,成群结党,活脱脱像一伙黑社会流氓,偏偏就怕一只小小的图伊。
话说我坐在树下,心情愉悦地喝着蜜糖水。从远处飞来两只卡卡。一开始还守规矩,学着小鸟捡种子吃。它们用肥大的鸟爪抓起葵花籽,那是它们的最爱,然后灵巧地用鸟喙把壳剥开,吃里面又香又脆的籽。
不过那都是在装乖,它们其实看中了我的那杯蜜糖水。一只胆大的卡卡从盘子处一颠一颠地横跳过来(像螃蟹一样横行霸道!)毫无怯意地跳上我的花园椅,对着我叽叽噜噜说了一堆话。看我没有赶它走的意思,居然朝我的杯子扑过来!我大叫一声喝止它。它一边怪叫骂我,一边一颠一颠地跳走。一飞飞到水中倒影树上,发出惊人的“呱呱呱”叫声。整个森林都响遍它那“难听”的怪叫。瞬间,周围传来回应,“呱呱呱”,四只卡卡鹦鹉从四面飞聚过来!原来,它把它的党羽兄弟叫来壮胆,想要强抢蜜糖水。
六只大鹦鹉站在围栏四周眼睁睁、直勾勾地盯着我。虽然很可爱、很搞笑,不过我心里确实有点慌,抓紧身边的书本准备自卫。
鸟多力量大,那家伙竟然朝我脸上直扑来!我把手中的书本猛挥出去,把它赶走。这只挑战失败,下一只又锲而不舍地步步逼近。哎哟,这群流氓鸟!
这时,我头顶突然响起“唧唧、唔啵啵、唔啵啵,得乐乐乐,大剌剌!”的叫声,原来是图伊鸟来了。这只图伊鸟高高站在水中倒影树上。一只小鸟对着六只大卡卡吹胡子瞪眼。它还真有“胡子”,抢地盘的时候胸前两团白毛和身上的羽毛抖动得像一只蓬松的小兽。这时候,它根本就是森林王子!
才没两下,六只卡卡一哄而散。
我抬头看着那只图伊,真是我的小救星啊。“对对对,这棵树是你的。”我对它说。它理都没理,继续唱它的胜利之歌。眼看卡卡都被赶走,它又匆匆去巡视别的大树。好忙碌的一只图伊!跟人没两样。想到图伊鸟维护地盘的决心,想想人类社会和许多忙碌的朋友们,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说卡卡身材肥壮,却又不是这一带最大的鸟。长50公分,身型像企鹅的绿背白肚子新西兰木鸽(kereru),才是威灵顿植物园大鸟的榜首。鸟影不见,先听见耳际传来“霍霍霍”的声响,那是大鸟飞行时翅膀与空气产生了振动与摩擦。然后,肥鸽低飞略过头顶,蹲坐到附近的小树桠上,整支树桠都因为它的重量而弯曲。所幸的是,成双成对的木鸽是善良的鸟儿,不耍流氓,一声不吭,树上呆坐入定可达数小时,像极了两尊温和笃定的胖菩萨。
鸟儿当中,有趣的还包括不露面的隐士——猫鸟。
原来不晓得有猫鸟(cat bird)这号“鸟物”(人物……),但春天一到,树顶莫名其妙老传来猫叫声。后来,神秘的猫鸟决定入住我们家阁楼,于是大女儿杉的房间晚上时时传出长长的“喵~”。她以为是家里猫咪半夜玩闹,结果发现声音源自墙沿,网上一查,竟有猫鸟。可惜猫鸟隐身术道行极高,我们至今未能亲睹芳容。
新西兰确实是鸟儿天堂。当地人爱鸟爱自然的程度,我甘拜下风。那天一个新西兰朋友一边喂食卡卡,一边说:“我们家的烟囱最近漏水,像下雨一样。后来爬上去一看,原来是卡卡把屋顶的钉子给拔了出来,屋顶的板块也给它们掀了起来!哈哈哈!”她一边笑,一边继续喂食那群拆房子的流氓……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回到家赶紧通知一家大小:别喂卡卡了!它们会拆房子!
流氓、王子、菩萨、隐士……他日的新西兰回忆,必定时时浮现它们可爱、充满个性的身影……和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