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辉:种族歧视的猫

在云南住民宿,有一只猫,黑得像传说中的女巫的猫,绿眼睛,直直地望着你,没有半分哀伤,不求怜悯,只像说着神秘的谜语待你开解。

把它抱到怀里,竟然就范,乖乖坐在我大腿上,还把头抬起,眯着眼睛仿佛等待慰藉。我轻抚它的头颈,它摇晃了一下尾巴,是舒坦的反应吧,甚至用尾巴撩拨我的脸,简直像调情。

“它叫做黑黑,是民宿的公关大员,谁都喜欢它,它也不怕人,除了……”老板娘真懂卖关子,把语句停在半空,泡着云南普洱茶,优雅的手势,跟她的圆滚体型却有点不相衬。咳,抱歉,冒犯了,这是我的偏见而已。

原来黑黑亦有偏见,这亦正是老板娘欲言又止的原因。她见我没追问,反而主动说了,世上有些人就是这样,你问偏不说,你不理不睬呢她却不肯罢休。“嘻,黑黑有种族歧视,不太愿意亲近外国人,洋住客抱它,它就掉头便跑,有多远跑多远。”

老板娘说来当是笑话,我听了倒替黑黑感到几分悲伤。猜想是受过洋住客的虐待,在某个暗角,在午后或夜里,店里无人注意,有洋人捡起石头扔向它,或把它抱起再摔下,不一定是有太多的恶意,只因为顽皮贪玩,认为既是动物便注定只供人类取乐,无论是何等低级的快乐。小时候家里养过猫,跟各人相处不错,但一位吸毒的舅舅不知何故也不知如何把它虐待,自此它嗅闻到男人的气息即惊恐得弓身发抖。悲情人间,猫亦有猫的不容易。

想起朱天心在《猎人们》书里用拟猫法这样写:“我们从不求日日饱暖,不求人族宠幸,我只但愿,同样作为地球上的过客,我们彼此容忍,互不断生路,至于生死祸福,自己碰自己担,这,会是一个太奢侈的梦想吗?”

在云南以至地球每个角落,猫之心愿,大抵相同。 (传自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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