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介:兵营小工

对50年前金文泰路的模样,我有三点记忆。14岁时,学校长假的周末,我都到金文泰路边上的英军兵营厨房打零工;大二长假,奉国防部命令到金文泰的哥伦坡军营服三个月兵役;70年代初入职场那几年,三不五时就会与友朋光顾这条路上以纸包鸡闻名的餐室。三者之中,当厨房小助手的经历最为感念。

金文泰路与乌鲁班丹路交界处的英国兵营名称,我早已忘记。英军撤出新加坡以后,它是宪兵营所在地,也是军犬训练基地。我到红毛兵营打工,是二伯父带的路。他是营地的全职厨子,当时逢周末都有长官俱乐部舞会,得准备大量食物,厨房工作繁重,伯父相中我当厨房助手,星期六大清早就到武吉知马七英里的美世界巴刹采购,拎着沉重的食材,登上停在南生诊所前面的黄色“交通公司”巴士,就上路了。那时还没有金文泰组屋区,周边尽是丘陵丛林,而金文泰路是单车道,一来一往,弯曲窄小又多坡度,巴士老牛拉车般缓缓行走,感觉路途相当遥远。

车站就在兵营篱笆外,但离正门有段距离。扛着食材走到大门口,定睛一看,眼前是一条陡斜的上坡路,心凉了半截。到了厨房,气喘吁吁,即刻投入战斗,为土豆去皮,刨瓜洗菜切肉完毕,但觉精疲力尽,而碗碟杯盘还等着抹抹擦擦。待餐具准备妥当,黄昏降临了,捧餐端饮,在热闹的大厅与厨房之间穿梭进出,等欢声止息,已过午夜时分。堆积如山的碗碟和大包小袋厨余垃圾正待清理,高脚酒杯得擦得镫亮镫亮、干干爽爽,待一切整理完毕,凌晨三点。这厨房一天18小时的工作让全身腰酸腿软,把餐布往长桌一铺,倒头就睡。清晨七点,鸟鸣催醒,匆忙洗漱,打道回府,搭车离开飘着山岚的金文泰路,二伯父打赏我五元钱,到家时感觉精神抖擞。更喜欢圣诞节舞会,添多了好玩的节日布置工作,但心情美好。毕竟少不更事,被令戴圣诞帽工作应景,还是有点心甘情愿。

我少年时的生活环境是多方言主导的世界,到英军营地打工,见识了另一番多语种的天地。原来当时活在乡村华人圈里,英语和马来话只是课堂上的语言,无缘在生活中使用。到了金文泰路的洋兵营,红毛兵用英语对你传达指示,马来杂役自顾自用马来话和你天南地北,这一方营地居然暴露了自己的语言短板。无预警地当了听雷鸭子,才强烈感知语言学习,环境是第一天条,必须与它真刀真枪过招,语文才有运用自如的可能。当小杂役还是有收获的。年少就到社会染缸里浸泡,脑震荡有脑震荡的好,体力磨难与陌生环境会带动心理成长,社会化越早越划算。

年少就到社会染缸里浸泡,脑震荡有脑震荡的好,体力磨难与陌生环境会带动心理成长,社会化越早越划算。 ——周维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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