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雁冰:女孩子们

世界很小,他日必定有机会在彼此的舞台上相逢。到时,女孩子们也要为彼此拍手喝彩,喜极而泣吧。

傍晚参加了孩子们的毕业及颁奖礼。在新西兰这所女校学习的两年半时间,我想是她们少女时代最大的收获。

校长的讲话我们出其不意地从头听到尾,那是让人有所感悟的分享。听演讲极少赞好的小女儿秦,散场后告诉我她认真听了校长的话。两个孩子都为拥有这样的校长而自豪。为校长自豪,是不常有的事吧。

演讲主要说明当代社会的快速变化,可被视为新一波的工业革命。孩子们面对不稳定的世界,再也不能有如校长那一代人,可以一辈子待在一种职业里安然度日。校长说,学校教育因此需要进行决绝的改革,内容教育不再是主轴,而是要培养懂得独立思考,勇气十足去面对不断变化的社会与世界的个人。作为一所女校,校长鼓励女性在各方面独立自主,希望女孩子们走出新西兰,投入世界,为人类世界做贡献。

“世界是我的舞台”这样的胸襟和想象,在这所优秀女校里无所不在。那不意味女孩子们想着到国外念大学,而是想着要在最合适、宽广的天地,发挥最擅长的才艺和理想。新西兰与世界的分界,在这里并不存在。走出新西兰走进世界感受世界,是女孩子们统一的论调。

女孩子们的理想可以从毕业刊里略知一二。美洲、欧洲、亚洲、非洲都是她们未来想要工作生活的地方。未来的不确定性以及女孩子们的热情与理想让人精神一振。好多孩子在“往后十年我要做的事”这一栏目中提到了创建或参加非政府组织,为弱势群体发出声音。

感受到这股热情的当然不只是我。当晚,孩子已经毕业到国外工作的一位新西兰爸爸就约了我们,特地一起出席典礼。他说:“你不觉得会场充满正能量吗?”

正能量还来自于女孩子们都被看作是有独特性和天分的个人,所以典礼不单只是赞颂成绩好的孩子。不同的孩子因为不同的原因被邀请到台上领奖,或站起来接受观众的掌声与欢呼。这些原因可以是运动或文化艺术的表现、品格、同学的认可等等,当然也可以是成绩。女孩子们兴奋地拍手吹口哨,全体起立跺脚喊口号,为彼此的表现喝彩。在这样的场合,家长如果为了成绩而互相眼红,那真是怪事了。因为意不在成绩,而在分享与激励。一种“当我们同在一起”的分享与激励。

新西兰父母从来不把成绩视为孩子们学生时代最重要的追求。像校长分享的,重要的是要有寻找与坚持自我的热情与勇气。像学生领袖分享的:我们女孩子也要走进社会抓一把属于自己的糖果,做我们想做的事。

因此,一个人要追求的就绝对不是那成绩册上的一分加一分,而是如何在成长时期找到自我、发掘自我。这个自我当然不会在课程内容里,不会在教室里让你发现。孩子们一定要有空间去探索一切可能。

两个孩子在新西兰念书的两年,学到最宝贵的人生价值是“不要害怕”。新加坡人害怕很多事,觉得所有未知都可怕,所有事都要百分百防患未然。做得太过分的时候就变得绑手绑脚,失去伸展的空间。

这也不仅是新加坡人的特质,亚洲人基本上都有这个问题。毕业刊里,亚洲移民孩子和新西兰孩子的分别显而易见。亚洲孩子对未来的想象都打折扣,不敢说自己要什么,说了也加上很多“可能”“或许”和“如果”。这种畏首畏尾的个性,很多时候是因为父母给孩子太大的课业压力,永远也征服不完的更完美成绩。许多亚洲移民仍然没有办法抛开对学业表现的执着,要求孩子牺牲课外活动、社交生活以考取更优秀成绩,步步监督孩子读书考试。

不过学校里最优秀的学生往往也有亚洲人的身影。这里的优秀指的不仅是成绩而已,而是整体表现。他们恰恰又是父母不施加压力的一群。

我读着毕业刊一个印度女孩的留言说,这孩子似乎对自己和未来充满了不自信。大女儿杉告诉我,印度女孩生活在母亲的压迫下,一度患上厌食症。在学校的十多年里,一直把自己和一个柬埔寨女孩相比。柬埔寨女孩参加什么比赛,考取什么成绩,当上什么领袖,她也要求自己做到。一个不懂自己的好,只看到别人的好的人怎么会快乐?一个不懂得欣赏女儿的可爱,总看着别家孩子流口水的妈妈怎么让女儿自信成长?一个印度女孩为什么要和一个柬埔寨女孩比?你的才艺是体育你偏偏要和搞文化的人比写文章;你的个性温柔可爱你偏偏要自己刚强激进,不是自找麻烦吗?

属于孩子的发挥空间,家长视而不见,孩子自然也看不到了。

就要离开新西兰,隔日是最后一个学期的最后一天,女儿们和学校的女孩子们相拥而泣。世界很大,天涯再见。世界很小,他日必定有机会在彼此的舞台上相逢。到时,女孩子们也要为彼此拍手喝彩,喜极而泣吧。 (传自威灵顿)

LIKE我们的官方面簿网页以获取更多新信息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