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年末。火树银花夜,语笑喧阗时,故人往事总在不经意间忆起,令人不禁黯然神伤。年底之际依旧撰一小文“伤逝”,今年的念想更多地围绕着近两年离世的两位文化界前辈——74岁的山叔与86岁的田流。


山叔开讲战后史


十余年前开始阅读本地史,对云谲波诡的五六十年代尤感兴趣,无奈彼时相关的历史专著仍嫌太少。世事真巧,朋友聚会上有人提及海南会馆的文史班,讲师是人称“山叔”的资深报人韩山元。原来,山叔多年开班讲授中国历史,那年他首次开讲本地战后史。就这样,我跟着朋友一道报名,成为山叔战后史课程的早期学员之一。


当代史不易讲,本地战后政治史更难说透。身为那段岁月的过来人,山叔倒是自有一番编构梳理,历史大叙述与个人小见证两线并进,辅之以报章资料、历史图片,从“紧急状态”说到数次大选,从彼岸独立说到吾城自治,还有马绍尔林有福、李光耀林清祥、陈嘉庚陈六使,马大与南大、“合并”与“分家”……


渐渐地,一段段错综复杂的风云骤转,一个个应时而生的历史人物,开始轮廓分明地浮出水面,并纷纷在年表坐标上自动归位。时至今日,山叔当年开讲的战后史课程,仍是我看本地战后史的依归之一。


田流亲手教做“花”


说到战前星马华人抗日筹款,不少本地人都会唱抗日歌曲《卖花词》:“先生,买一朵花吧!先生,买一朵花吧!这是自由之花呀,这是胜利之花呀,买了花呀,救了国家……”


不过有一点我们一直好奇:当年在街头卖的“花”,究竟是什么模样?


作家田流战前曾与同学们一起上街卖花,我们于是致电向他讨教一二。令人兴奋的是,老人家爽快地建议说:“我们约个地方见面,我来教你们做花!”


不久后的一个周末午后,我们来到国家图书馆旁书城组屋的一隅,跟着田流学做花。一边学,一边心里感动着:老人家不仅不嫌我们烦,还备好做花所需的材料,亲自下来一趟为我们释疑。


那天老人家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一大堆做花工具,有细铁支、红绿色皱纸,还有剪刀胶水——只见他先用红色皱纸折出有数个花瓣的“红花”,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红花黏在细铁支的上端,接着再剪出数片“绿叶”衬在红花底部。


“当年做花并没有固定模式,每人做出的花都不一样。我这支是独一无二的‘田流牌’!”老人家风趣地说。


年末,是怀念故人的时刻。我们常常念起当年不吝施教的山叔与田流,觉得他们从未走远。今天,每当行经海南会馆的门口,我总会朝里面多望一眼,似能看见十多年前的自己坐在朋友们当中,静静地听一堂山叔的历史课;走过图书馆旁书城组屋的一隅,也会想起家中收藏的那支“田流牌”铁线红花,还有那个恬静安好的周末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