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其米:每一把声音都渴望被听见

小孩的涂鸦向来对我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大概这就跟我觉得小孩小猫小狗小鸡小鸭小牛小羊小熊比他们长大后可爱多了一样的道理吧。连毕加索都要自叹不如小孩,这老头儿说:“我学四年就能画得像拉斐尔,但我学了一辈子才能画得像小孩。”不过他也只是画得像小孩而已,而不是像小孩那样画画。像小孩那样画画的是克利,是我心爱的捷克插画家柯薇塔老奶奶,是我心爱的日本绘本家长新太老爷爷。我指的不是他们的技巧,而是他们的童心。毕加索缺乏的恰恰就是一颗童心,他有的只是一颗野心,难怪我一点都不喜欢他玫瑰时期以后的作品。

那一年在伦敦过了一个阴郁的严冬,迟迟决定不了重新出发的日期和目的地,迷惘而不快乐。有一天收到远方的朋友寄来的卡片,卡片上面印有一个小孩用颜色笔画的彩虹,任性的线条,天真的颜块,让我心里充满怀念,怀念永远失落了的一些什么……什么呢?收到卡片时我是快乐的,直到我发现这道彩虹是个爱之病小孩画的,没有署名,他并没有想被记住的愿望,所以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个小孩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住在什么地方,或许还活着,或许已经死了……

在这之前,我看过最令人悲伤的儿童画,当然就是当年我在布拉格平卡斯犹太教会堂二楼看到的那些。那些涂鸦看起来都好快乐,虽然颜色已经黯淡,纸张已经泛黄,毕竟都是纳粹期间,囚禁在泰瑞辛集中营里的犹太小孩的作品。当然,也有不少年长的孩子把集中营的生活情境或亲眼目睹的种种酷刑画了下来,但有更多年幼的孩子仍然对未来充满希望,他们深信自己有一天会活着出去。外面的世界已经四分五裂,他们却用这些碎片拼贴成回不去了的童年。

愚蠢的人类似乎没有从历史中汲取任何教训,看看我们给自己带来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这就是为什么我从小对历史这个科目一点兴趣也没有吧。Instagram上面有个用户名叫做yesterday_today_tomorrow,他贴的都是小孩的涂鸦,让我开心了一下下,但我随即发现这些涂鸦都出自于当今欧洲各个集中营的小孩(也有一些大人)之手。有个名字叫做Bryan McCormack的爱尔兰艺术家走访这些集中营,要求数以千计不同国籍(伊拉克境内的库尔德族,叙利亚、车臣、伊朗、阿富汗、埃塞俄比亚等等)的小难民画他们目击过的过去(昨天)、他们正活着的现在(今天),和他们想象中的未来(明天),每一张图画都是一把声音,每一把声音都渴望被听见。 (传自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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