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因此讥笑佐藤春夫:其小说《亚细亚之子》的创作灵感,其实来自他自己“不一般”的“秋刀鱼故事”。或许吧。谁说不呢!
周末和朋友小聚,吃了一尾盐烤秋刀鱼。一如既往,在炭火烤过的秋刀鱼上,洒上几滴柠檬汁,蘸上白萝卜泥 ,尝到了几分鲜美,几分腥,那是秋刀鱼的滋味。
巧的是,回家后在网上读到一则有关秋刀鱼的新闻,说是2017年日本国内秋刀鱼渔获量大减。 日本遭遇近50年来少见的“鱼荒”,渔获量较去年减少了30%。日本渔民开始担心他们无法捕获秋刀鱼了。
秋刀鱼为洄游性鱼儿,一般分布在日本海、阿拉斯加、白令海、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等海域。日本太平洋一侧的秋刀鱼,从初秋到初冬洄游到达日本南方水域。新闻说,近年来太平洋的秋刀鱼数量似乎已减少,加之海流变化的影响,鱼群未在日本近海聚集。
在日本料理中,秋刀鱼其实是一般人消费得起的平民料理,无法与老饕青睐的鲣鱼、鲈鱼、鲷鱼、蓝鳍金枪鱼等名贵生鱼片相比拟。可对我来说,秋刀鱼的记忆除了来自味觉,还有其他。
许多年之前在神户第一次吃到秋刀鱼,其实已久闻其名。小津安二郎满含人生况味的影片《秋刀鱼之味》,叫多少人还没尝到鱼味已爱上这名字诗意的鱼。那些年,新加坡还不见几家日本餐馆,一般人更难得吃到日本餐,曾经,秋刀鱼就像不属于赤道的秋天一样,来自几分追求诗意的美好想象。
可并非每个人都爱吃秋刀鱼,有位朋友就对这身姿细长,如刀一样的海鱼兴趣缺缺,形容其口感又硬又“木”,味道又腥,说得简直一无是处。
秋刀鱼之名,其实和日本诗人及“私小说”作家佐藤春夫很有关联。佐藤春夫和秋刀鱼的故事又和其名诗《秋刀鱼之歌》有关,这首诗写了一段复杂的多角情欲纠葛,诗中描述他与所思之人千代子之间的爱恋,可千代子又是他的好友谷崎润一郎的妻子。佐藤当年寄宿小说家谷崎润一郎家中,眼见谷崎因为有了外遇,冷落妻子千代子,佐藤爱上了被丈夫遗弃的千代子。起初谷崎也乐得认可佐藤与千代子的关系,但过后却因失意于外遇对象而反悔,佐藤因此离开谷崎家,回到家乡和歌山。
由于思念千代子,佐藤春夫写下了这首借秋刀鱼传达思念的诗歌:“啊,凄凄的秋风啊∕如果你有情/请你去告诉人们∕有一个男子汉∕在今天的晚餐上∕独自吃着秋刀鱼∕陷入苦苦的深思……”
《秋刀鱼之歌》在日本确实享有盛誉,有一年到和歌山旅行,在新宫市一带,佐藤春夫的故乡就看到一座诗碑,碑上刻了佐藤的这首秋刀鱼之诗。
在中国作家中,曾经留学日本十年的郁达夫一度和佐藤春夫过从甚密,他对佐藤的“私小说”更曾赞赏有加。佐藤与中国文学界亦曾时相往来,他译过鲁迅的书,也翻译过《水浒传》;可中日战争爆发以后,佐藤春夫一夜间成了日本军国主义者的御用文人,直接导致郁达夫与佐藤春夫反目成仇。
1938年佐藤春夫发表小说《亚细亚之子》,刻意丑化和攻击与他私交甚笃的郁达夫及郭沫若。小说人物一个姓汪,一个姓郑,暗指郭沫若与郁达夫,小说把郑(郁达夫)写成人品恶劣的间谍,奉蒋介石之命影响了汪(郭沫若)不顾日本妻子,单身回返中国抗日,回国之后,却发现自己被人利用,小说又无中生有,说郑将汪曾经钟情的女子据为己有,藏在杭州的金屋之中。汪在愤怒之下,来到“皇军”保护下的河北通州,将日本妻子迎到通州全家团聚。小说并“高夸日本皇军的胜利”。
郁达夫后来在激愤之下在《抗战文艺》发表《日本的娼妇与文士》一文反击,文章说得一针见血:“……总以为文士是日本的优秀分子,文人的气节 ,判断力,正义感,当比一般人强些。但是疾风劲草,一到了中日交战的关头,这些文士的丑态就暴露了…… ”
至于佐藤春夫与谷崎及千代子之间的情欲纠缠,最终是谷崎又另结新欢,正式把妻子千代子“让给”佐藤春夫。三人还因此在《朝日新闻》公告天下。有人因此讥笑佐藤春夫,《亚细亚之子》的创作灵感,其实来自他自己“不一般”的秋刀鱼故事。或许吧。谁说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