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云林,云林灵隐,如同每回走进现场,游客自喧哗,古刹自安然,说是境,也是界。


每回到杭州,都会到灵隐寺。


掩映于茂林修竹之中的千年古刹,林木苍翠,绿意氤氳,纵然终日游人摩肩接踵,依然自有其独有的超尘大器,只要静心感受,还是可以令人忘俗。


初游灵隐寺,导游总会介绍寺内康熙皇帝御书匾额“云林禅寺”的故事,称康熙到寺时,因长老请题字,原要写“灵隐禅寺”,灵字繁体为“靈”,他失手把“靈”字上面的雨写得太大,难以继笔,身边宠臣忙予提示,遂顺势写成“云林禅寺”,皇帝御书,大家当然不敢多说。


故事虽有趣,但如此情节,却纯属附会臆说,只可作民间俗谈或影视戏说。


另一说法,则称此为“清康熙二十八年,康熙帝南巡时,赐名‘云林禅寺’”;又有“康熙六次南巡,五次驻跸灵隐”之说。


据《大清圣祖仁皇帝实录》,康熙六次南巡,除了首次,后来五次均到杭州。但有关记录清楚记载,康熙先后是住宿在“杭州府城”及后来修建的“西湖行宫”,并没有所谓“五次驻跸灵隐”及颁赐御书的记录。


那么这些传说从何而来?


据查阅,应该出自乾隆年间杭州学者倪涛所编撰的《六艺之一录》。


这套书多达420卷,800余万字,被认为是中国“迄今为止最大的一部书学文献纂集类著作”,对金石书法文献学具有重要意义,故被清宫廷收录入《钦定四库全书》。


在书中第109卷的“武林石刻”项目里,清楚记录康熙在杭州留下的大量石刻御制诗文碑记。


据其记录,康熙帝共三次到灵隐寺,时间为康熙二十八年、三十八年及四十二年,即第二、三、四次南巡之时。


值得注意的是书中有关资料,全都记录在“云林寺”的条目下,并说明“云林寺,在武林山之阴北高峰下,即灵隠寺”,显示当时该寺的正式名称是云林寺!


书中记载,也显示了寺名变化的经过。


康熙二十八年第一次到访,记录为“圣祖仁皇帝驾幸灵隐(按仍称灵隐寺),制‘飞来峰诗’一首”。


康熙三十八年第二次到访最重要,这一年他曾先后三度到访,记录如下:


首度为“圣祖仁皇帝南巡幸寺”(按并未称寺名),并“御制‘灵隐寺诗’一首,……亲洒宸翰书‘云林’二字,赐名‘云林寺’”!


二度为“圣驾再幸云林”(按寺名已改,其后均同),并“赐御书‘禅门法纪’额,又一联云:禅心澄水月,法鼔聚鱼龙;御制‘云林寺’诗一首。”


三度为“圣驾又幸云林,制‘再过鹫峰诗’一首。”


康熙四十二年第三次到访,记录为“圣驾又幸云林,制‘再过鹫峰诗’一首”。


这部乾隆年间著作,收集“圣祖仁皇帝”御制诗文,并写明所收录的诗“皆抚臣恭摹勒石崇奉于云林寺中”,说明是作者收集的现场材料,翔实可靠。


由此可见,康熙帝确曾御赐书法匾额给灵隐寺,但时间是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二月第三次南巡期间,而真正颁赐给该寺的御书匾额是“禅门法纪”四字。


但他确实也曾亲笔题写“云林”二字赐予该寺,还因此赐名“云林寺”。


今天到灵隐寺,观看天王殿上高县的 “云林禅寺”四字书法,起首“云林”二字为行书,“禅寺”则为楷书,笔法明显不同。据上述记录,“云林”应出自康熙所书,后二字则为添加,以合康熙对该寺之“赐名”。


由于康熙亲笔所写的原件篇幅不大,故寺僧据原件摹写放大及补添“禅寺”,作为寺名。因非全为康熙御书,故未钤上“康熙御笔之宝”印章。


这应该是“云林禅寺”的真正由来,并可能是清代“云林寺”正式寺名的“老招牌”。


清代《灵隐三志》包含康熙二年的《灵隐寺志》、乾隆九年《增修云林寺志》、道光八年《续修云林寺志》三书;不同年代的书名,亦说明自康熙赐名后,该寺在清代就被称为云林寺。


虽然如此,但民间百姓还是延续流传千年的旧名,称它为灵隐寺。


时至今日,当年云林寺里官方刻制的康熙诗碑,均已无存(近年方自扬州大明寺复制一件康熙御制“灵隐”诗碑为旅游景点),那件康熙亲笔题写“云林”二字宸翰,亦未见有人提及。


云林二字,向喻隐居或修道之所,符合“灵隐”之意,且该寺为禅门临济宗道场;故灵隐寺与云林禅寺两名,可谓一体两面,互相契合,如同法性实相,不一不二。


灵隐云林,云林灵隐,如同每回走进现场,游客自喧哗,古刹自安然,说是境,也是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