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庆康:抱住来吃

若有零食会让你忍不住整罐“抱住来吃”,应该是美味得不得了。卖春节糕点的老板不断游说我买他家的娘惹鸡蛋卷,用了“抱住来吃”那么传神的四个字,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也忍不住买了。

其实不必老板那么“苦口婆心”,他家的春节糕点确实美味。说到好不好吃,尤其是春节糕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好介绍,用的标准各异,但能让人不能自已“抱住来吃”的,应该是很不错的一种衡量标准。

一年一次,春节期间,我会到武吉知马美世界楼上小贩中心一个摊位去办年货,买些过节糕点做人情,也给自己。摊主是一对老夫妻,平日卖娘惹糕点,春节期间变身成为春节糕点摊。从鸡蛋卷、凤梨酥(黄梨挞)、虾米卷、杏仁饼、花生饼、万吉糕,到鸡蛋糕,都齐全。好吃自然不在话下,但好不好吃是一回事,我每年当回头客,也有要探望摊主夫妻的念头。

摊主夫妻每年都叫我多买,说年纪大了,以后不做了,每年都说是最后一年。五六年下来,从蛇、马、羊、猴、鸡,到即将登场的狗年,我次次都担心隔年再也吃不到。幸运的是,他们“说话不算数”,越做越旺,越做越有劲,这两年忙碌得连成年的孩子都来帮忙,可见有口碑,也不乏熟客。

一年见我一次,老夫妻都眉开眼笑,用各种各样的春节糕点诱惑我,每样都让我试吃一点。我也很开心,一年一次看见熟悉的面孔,听见搞笑的“抱住来吃”的促销语,不论是否夸张自卖自夸,都很窝心温馨。最安慰的是看见两个年纪越来越大的这对夫妻摊主仍身强体壮,精神奕奕,那让我买回家的春节糕点更添美味。

是的,有时我们全心全意、死心塌地,或坚持固执做一件事,或为了某个人做某些事,不是因为有回报、值得做,或应该做,有时不过纯粹是为了一份情。有人叫你帮个忙,有交情、做得到、有能力,无妨。有人请你借个肩膀倚靠,借个耳朵倾听,借个身体拥抱,做得到,不会有损失,就借吧。

不论是人与人、生活里还是职场上,都有一份情在。但生活上的情更值得珍惜,比较没有利害关系和利益冲突,往往更有情有义。像这对夫妻摊主,严格来说不过是萍水相逢,对我的生活没有什么影响,但与他们一年一次的“交易”,带有不必说出口的暖意。

生活上很多小小的琐碎点滴,平日看起来无关紧要,但回首将点滴累积,会成为很有味道的回忆。反而有些天天得面对的人与事,会因为各人在不同经纬度上的立场,以及在不同层次和空间上累积的见解而变得扫兴无味。我一直相信无味的食物不论怎么加盐加醋依然是淡然无味,因为“底”本来就不好。原本就有料的美食,不必谁多说,你都会想要“抱住来吃”。

同样的道理能应用在生活上的方方面面,春节期间突然冒出的种种新口味新品牌的春节糕点,就像很多大改革大翻新下的产物,只要没“底”,规划不得当,就不会让人有要“抱住来吃”的冲动。起初当然会有声势,但假以时日渐渐没落,必定被取代,甚至被淘汰。

有些食物,有些事物,要情意兼顾,才会长存,才会让人抱住。因为我在办年货的同时也在办情义,心情有更香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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