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温柔的家犬,还是威猛的猎犬,人与犬难得世代互守,相濡以沫。
快要迎接的戊戌狗年是我的本命年,写篇狗文应景。
中国古代有画家抱怨犬马比神鬼难画,在于天天陪伴的宠物,愈熟悉愈难下笔。翻阅《公历二O一八年故宫日历》(初版于1933至1937年),每一页表现灵犬与瑞兽的文物藏品,等于浏览了中国艺术史里的犬形象,却也觉得狗的艺术面貌丰富多样生动。
《汉声》杂志也推出《大过狗年》系列海报书,将300多幅传统吉祥图样编成12张精美年俗大海报。从杨柳青版画大门神《秦琼尉迟恭》的威风凜然守护社稷家园,到唐代《簪花仕女图》以工笔重彩描绘贵族妇女游园及宠犬嬉戏,宋代的影青瓷犬玩偶,陕西农民画《富贵狗》与《狗团花》剪纸的民间浓厚气息,民国月份牌广告画的时髦摩登,显示狗的雅俗共赏。
其中,《狗文化图录》收集近200张狗图,从史前到现代,包含岩画、彩陶、画像石、画像砖、文字、绘画、瓷器、泥塑、剪纸、刺绣、面花等,创作媒介如此多元,可见人类特别宠爱这第一位被驯化、忠心耿耿的动物朋友,在“六畜”中感情最为亲近。
犹记得每回逛博物馆,总对汉代动物造型尤其陶狗给吸引,有的尽管面目模糊,形象提炼概括,躯体滚圆,尾巴卷曲向上,憨态可掬,见之难忘。
汉代墓葬中经常出现带圈陶屋的随葬品,模仿墓主人生前的农家场景,狗与鸡猪出现圈屋内,形态各异,惟妙惟肖,反映出当时它们在农业社会已被普遍饲养。狗常被置放在建筑模型门口,晨夕送迎主人,阻挡不速之客,也常被塑造成疾步行走、训练有素、肌肉健壮苗条的猎狗。偶尔陶狗卧坐,但仍保持警觉的本性。汉代画像砖上也出现细瘦而骨质嶙峋的猎犬追击鹿和獐子的图案,有机会得亲睹一下“芳颜”。
汉代的写实纯朴陶狗,到了唐三彩,气度不同。唐人性喜狩猎,猎犬蹲在唐三彩胡人骑马男俑马鞍后方或依偎胸前,等待出击时刻,尽显待遇优渥。唐女俑双手环抱一只小狗在胸前,显示唐代女子也有养宠物狗的习惯。自晋代以来,中国上层社会以驯养和搜求异域名犬为乐,西域国家常以名犬作为国礼进献中原宫廷。有唐一代受到优待的不只是猎犬,还有成为贵族生活新宠的观赏犬。
玉材质的狗雕卧坐姿态较多,均身材细瘦,摆件把玩,寓意“大权(犬)在握”“胜券(犬)在握”。宋代玉狗造型严谨,线条流畅,清新秀雅,明代一般被认为比较粗糙。唐宋以来,玉狗的形象与审美愈发生活化。十二生肖至迟在隋唐已作为镇墓俑而广泛使用,兽首人身,或人形抱不同生肖,或取动物原形。
唐宋社会富裕,人们更注重生活质量,家长会在节日里为儿童购买各种动物玩具,瓷窑工匠捏塑出造型各异的小动物售卖。宋代艺术强调个性表达,民间艺术不拘形式,狗的造型神态更加生动。台北故宫藏的白釉褐彩相间的狗儿就是儿童手中的“珍玩”。宋代的影青瓷犬玩偶小巧玲珑,古拙质朴,传达出憨厚、可爱、警觉等不同意趣,工匠随手捏制的痕迹隐然可见,更添把玩之趣。到了清代还出现木偶狗,利用关节等趋步行走。
不同时代有各自的审美情趣,明清有精巧工细的粉彩狗。晚清时期,宫廷中设养狗处,兴起养狗热潮,最受后宫妃子喜爱的是体态娇小、毛发柔长的哈巴狗。清道光年制的粉彩双鸽双犬图鼻烟壶,描绘两只哈巴狗嬉戏,用色粉柔细致,也有爱犬静卧慈目老者旁侧、童子执鞭戏弄双犬的装饰图样。从清代老照片中,可发现溥仪、皇后婉容和爱犬合影。溥仪是养狗行家,曾命内务府大量购买中外名犬,全盛期达100余只。狗衣在清代也已出现了,台北故宫藏了有狗名的红色牡丹纹闪缎夹和绿色海棠菊纹妆花缎夹。
不管是温柔的家犬,还是威猛的猎犬,人与犬难得世代互守,相濡以沫。让我们大过狗年,祝犬守安康,灵犬兴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