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代的故事与人物,或许并不新鲜,但小说原著者琦君与电视剧导演李少红都各具才华,小说在细腻凄婉中写出了六叔与秀芬间淡淡的情愫与旧社会女子的无奈,电视剧细致的拍出了旧时代的悲剧,深沉而悲切。


初四开工,家里的贺年柑还满满一篮。每年都是如此,过年前喜欢将满篮子的柑橘摆在客厅里,金黄色的一片,点缀成春节喜气。出门前顺手抓了两个,想着打稿累了,剥个橘子松懈松懈。柑橘就是这点好,吃起来方便,而且好吃,是我喜欢的水果。


今年家里的橘子特别甜,不论是中国芦柑或是台湾椪柑都清甜汁多,吃起来仿佛也多了新年的滋味。柑和橙不一样,是冬天的水果,过了这个季节就要等到下一季了。


多年前的一个冬天,在神户游学时首次吃到日本蜜柑,对那小而圆的柑橘,我原本没抱太大期望,可一口咬下,舌尖一阵甜蜜,且那小小的柑子果皮细薄,果肉细致,果汁尤其多,吃着吃着,越吃越过瘾。贪甜如我,在那年的冬天里,不知节制的吃了一袋又一袋的蜜柑。


一直到了春寒料峭的季节,有一天洗手时,蓦然发现自己手掌发黄,一阵心惊之下,问了周遭朋友,友人笑了起来,说了句:你一定冬天吃多了蜜柑!哦。我有点不好意思了,那是贪嘴惹来的结果。


有一回在杂志上读到日本蜜柑原产中国浙江温州,尤其是瓯海区一带更有“柑桔之乡”美誉。读到这里,我有点好奇,开始留意蜜柑的历史,发现柑橘在温州原来已有2400多年历史。唐代时,温州柑橘还被列为贡品,南宋时,曾任永嘉(今温州)“知州”的韩彦直还著有《橘录》,系统记述了温州柑橘的品种、栽培技术等。《橘录》经过翻译流传到欧美和日本等地,受到许多果树园艺学者的关注,此书被认为是世界上首部柑橘学专著。而韩彦直不是没有来头,乃南宋名将韩世忠之子。


温州柑橘是在明代时,因日本高僧从天台山国清寺取经回日本,途经温州江心寺,把温州柑橘引入日本,不断改良后成为味甜如蜜的日本蜜柑。


我是在读了小说《橘子红了》才知道,台湾作者琦君原来是温州瓯海人,《橘子红了》即取材自作家少年时期在故土橘园生活的前尘往事,在小说开篇,橘园与橘子即出现在读者眼前:“抬头远处,红日衔山,天边一抹金红,把一树树的橘子都照亮了。”


《橘子红了》因归亚蕾、周迅、黄磊等主演的同名电视剧而声名大噪。十几年前的电视剧了,那天和好友提起,大家也都记得。琦君的《橘子红了》原为中篇小说,剧集在内容上虽然经过改编,增加了一些人物与情节,但基本上以小说为蓝本,那是一出难得的,拍得精致唯美的电视剧,叶锦添的美术造型更为电视剧加了分,不论是服饰或是画面都很有视觉上的冲击力,热播时还真红极一时。


《橘子红了》题目充满喜气,可琦君其实说了个非常悲凉的故事。这是琦君以自己的大伯、伯妈的故事写成的小说,故事中在城里当官的大伯娶了当交际花的姨太太,勤劳谦恭的伯妈则一辈子苦守乡下橘园。大伯膝下犹虚,伯妈为了留住丈夫,绞尽脑汁替大伯娶了个正值青春年华的贫穷女孩秀芬当三姨太,可大伯迟迟没有回到橘园成亲。在城里读书的六叔这时回到橘园,他原来与秀芬是幼时同学,两人相处之下情愫暗生,却被伯妈刻意阻止了。琦君将这一段橘园中的情愫写得若有若无,一段隐约无奈的感情牵动着读者的心弦。


所谓“橘子红了”是大伯伯妈间的暗语,贯穿在小说中也因而别有深意。橘子在小说里具象征意义,伯妈心痛起来,一喝橘茶就好。小说也形容大伯“娶小太太像采橘子似的,拣个鲜红的尝尝,也许只尝一口就把它丢掉,让它烂掉。”橘园的橘子红了,大伯终于回到橘园与秀芬圆房,却又匆匆走了,秀芬后来果真怀了孩子,大伯却没有回来,倒是二姨太特地来到橘园,要把秀芬带走,以便由自己掌控一切,秀芬不乐意之下,因跌了一跤而流产,结果抑郁以终。


旧时代的故事与人物,内容或许并不新鲜,但小说原著者琦君与电视剧导演李少红都各具才华,小说在细腻凄婉中写出了六叔与秀芬间淡淡的情愫与旧社会女子的无奈,电视剧细致的拍出了旧时代的悲剧,深沉而悲切。


琦君在小说后记说起,秀芬最后的命运其实与小说不同,她其实并没有死去,而是在大伯逝世后,被逐出家门,受尽折磨。1980年代,琦君的一位好友在杭州遇见秀芬,她只简单说了句:“我的坟已经做好了。”短短一句话,读来益发教人感到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