嬥淳:裁缝店

无预警地,市集中的裁缝店歇业了,一条淡银色的铁链把原来放置针车与待修改的衣物的置物架牢牢地锁了起来。在市集中如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存在与消逝似乎都不需要太过地大费周章。来来往往的人都不会刻意瞧一眼,好像这样的一个市集就应该要有这样的一间店铺,小小的针车,细细的线,用塑胶袋包着的待修改的衣服,如彩色胶囊般堆叠在一旁,方寸之地用杂布围出一个小空间,两块小木板筑起一道台阶,台阶旁的墙壁粘了一面小镜子,反射针车旁的动作,也反射店里店外的声响。不远处的市集,镜外的日简浮光。

这样的一家裁缝店,虽不起眼,但也老是惦记着。身体的记忆总是比较深刻,像是老是忘记某件衣服的颜色款式,但却能牢牢记住最不起眼的某个皱褶,微微刺人的质感,扎人更扎心;或是某个太长的裙角,跑位的纽扣,松开的裙勾,无伤大雅,却老在余光的角落来来去去。裁缝店里的人不会太多,说的也是,在这个讲求快速潮流的时代,谁又舍得为一件衣服多花一些心思。

衣服是有记忆的吗?衣服的记忆来自何处?是来自于穿衣服的人?还是来自于衣服本身?当一个人把衣服拿到了裁缝那里,根据自己的身体特质而加工时,修改衣服与订做衣服之间又蕴藏了什么样的意涵?曾经在另一个市集中看过一间裁缝老店,像是存在那儿好长的一段时间了,店铺上还挂着木制的店招牌,红色的底,金色的字,纪念着过去某个世代的繁华。店门附近还设有一个透明的小橱窗,橱窗里两尊英挺的衣架子,上头一袭酒红色一袭海蓝色的西装早已经褪色了,橱窗地下金丝绒绣花的地毯纪念风华,店里深褐色的橱柜上一捆捆布料在些微泛黄的色调里静静躺着。老裁缝的针车像是挂满了时光纤维的时光机,在马达规律的节奏中从某个时空来,哒哒又朝向另一个时空去,老裁缝拿着淡黄色的粉饼在布料上画出特属于某个人的曲线,记录长度与厚度,甚至是某个身体对这个世界特别的要求。这样一个在手的温度与触感中完成的衣服,存在的意义超过了好看与否,符合潮流与否的定义。它为了某个个体而存在,也为了某双成就技艺的手而存在,衣服的记忆先存在于衣服本身,再传达给穿衣的人。

也许终将有一天,人们对衣物的记忆仅存在于四周彰显的广告图像,或是广告模特儿的某个诱人眼神。制作衣物的那双手,则被隐藏于缝在衣物边缘的标签里。至于穿衣的人,那人对衣物的记忆,在不断推送向前的风潮里,又将如何被捆起?如何收藏在泛黄的色调里?想这些逐渐失落在城市角落的裁缝店,在余光的角落静止,抑或消逝。

笔心:老裁缝的针车像是挂满了时光纤维的时光机,在马达规律的节奏中从某个时空来,哒哒又朝向另一个时空去……——嬥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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