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庆康:最“常”的路

还未走完一生,无法知道走过的路哪一条是最长的路。但我们知道哪一条路是最“常”的路。

每天下班,只要没出国,只要没特别事故,我都会先送友伴回家,再自己回家。一来一往,30公里x365天x19年,至今走了平均20万公里的路。那未必是我最长的路,却是我最“常”的路。每天来回一样的路,心情却不尽相同。每天的生活和工作情绪会在这条最“常”的路上发泄,有时愉快,有时焦躁,有时火爆,有时滔滔不绝,有时无语,有时吵杂,有时沉默。不论是怎样的情绪状况,永远是一条最“常”的路。

起初觉得是幸福,能有一个人不问路程的长远和颠簸总是同行,分享每天的酸甜苦辣,让一段路不必孤身只影,夫复何求。然后慢慢成为一种习惯,成了渐渐有点麻木的日常作息。有时觉得累,每天说着职场上千篇一律的琐事越来越无聊,开着车会不断打呵欠,甚至开着开着没有意识走错了路,当初的喜悦在心情不佳的时候开始化为累赘。然后我们渐渐不再珍惜这条一起走的路;但总在情绪低落,路途最坎坷的时候,突然想要有个人在路上相伴,因为发现不必一个人孤单地走,原来真是一种幸福。

人生路不会只有一条康庄大道,走着走着必定会遇到许多分叉路和十字路口,让人犹豫不决,不能快速决定到底应该继续往哪个方向前进,甚至后退。生活、感情,以及工作上都会突然出现变数,路上会有不同的交通状况,有时下雨路滑,偶尔路上有人施工,还常常遇见交通事故,都会影响你路途的顺畅和所用的时间。

偶尔我会抱怨,怎么同样的一条路似乎越走越长,越走越不顺,而且好像还越走越远。然后你发现原来在路上往同个方向的车子越来越多,而且不是每个司机都遵守交通规则,于是开始思考。超速是平常,那些不顾其他公路使用者横冲直撞的车子更是一大堆,新秀老手,大家都匆忙急着想要快快抵达目的地,以便能更快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不管有没有不择手段,那些终于在预订时间或更短时间内抵达目的地的人,在松了一口气之余或多或少会产生优越感,开始享受先抵达终点的来自周围的恭祝贺语中,并沉醉沉迷在奉承的热烈掌声中。所以,我们常会听说谁谁谁不一样了,不一定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而是当你走过了穿越了最“常”的路之后,总会有想要继续留在该处与同一批人一起观赏全新人生风景的念头,甚至要往更新更刺激的路走,很难再回头走当初那条最“常”的路。

我毫无异议,人生不可能也不应该只走一条路。但在众多的路当中,得要有一条你经常走,走得很舒服,甚至闭上眼睛都不会走错的路,一旦发现行差踏错,你知道还可以有退路,甚至是回头路。有些人有些事,你知道不可能永久,大多数只是经过的风景,实在无需多留恋。但我们心中都有的一条最“常”的路,不能让它被堵死,只有在这条属于自己的路上,能看清自己和未来,不管路途上是无奈自己走还是幸运地有人相伴。

生活中最长的路,其实也就是最“常”的路,只要安稳,不怕太长,不怕太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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