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马来西亚后南洋画派的代表,张耐冬记忆与想象重构的南洋有一种美好的静谧。


最近上吉隆坡玩,被友人带去了“尚品艺术拍卖”(Masterpiece)办公室,翻阅拍卖图录时,马来西亚画家张耐冬(Tew Nai Tong,1936-2013)油画“蹦”了出来,说起看过他的鸟笼下戏鸟的少男少女,印象犹深,不想负责人说,等一下张耐冬的太太会来。


张太太陈玉美(昵称Grace)来了,70多岁了,仍看得出是美人胚子,与英气俊朗的张耐冬很登对。她说起丈夫五年前肚痛入院治疗,医生延诊而被呕吐物哽死,他俩旅居巴黎时怎样被人“骗钱”,并邀请我们有空一起走访张耐冬展室与画室。


真是不虚此行!张太太几年前租下某单位转化为展示张耐冬作品的"画廊”,从最早的素描、水彩、水墨到代表性的油画,分隔成五个空间不同主题, 走完后,让人得以一览画家不同阶段的作品历程与脉络。根据张太太,张耐冬最早画水彩、水墨、做雕塑,但因不会题字作诗,最后专攻油画而有所成。张耐冬每作油画之前,先画小幅素描打底稿。


张太太小心翼翼地将丈夫的一些宝贝作品铺上一层透明胶布,避免胶彩褪色,仿佛也让记忆保鲜。有几幅作品还是她出于喜欢,拍卖拍回来的。 这么用心呵护丈夫遗作的画家太太并不多见。


过后,我们还参观了张耐冬住家隔邻的画室。画室充满了张耐冬浓厚的生命痕迹,除了画作,也有画家生前出国旅行时带回的日用瓷器、宝石、饰品,还有奖状、黑白照片等,收拾得整洁,可以想见,张太太每天都会到画室坐一坐。友人说,张太太至今仍然十分想念丈夫,供饭说话一如既往。


在南洋土生土长或住过的过客,多少都会为张耐冬油画里的南洋情调倾倒。这种南洋情调早已成为过往,或在急速消失中。新加坡恐怕是本区域最早“去南洋化”的国度,南洋因而成为另一种“乡愁”。


作为马来西亚后南洋画派的代表,巴生出生的张耐冬记忆与想象重构的南洋有一种美好的静谧,好比李曼峰画笔下晨光中的峇厘岛常被誉为人间天堂。张耐冬描绘的马来西亚胶林里的割胶女工不是苦哈哈的,而是穿纱笼打赤脚歪头闭眼,画面用色如此灿烂,乐天知命地工作。海滩边的马来少男少女椰子树下野餐,亚答亭里挂着数个鸟笼闲话家常,开心地玩鸟或放风筝去也。东海岸的奎笼与渔船归来鱼获满满,乡村里的牛群与牧童,稻田的耕作与庆贺丰收,菜市场的热带蔬菜水果等等,油画色调从早年的冷峻(以蓝、青色为主)转为明朗热烈(土黄、橘、红),让我想到,南洋的曜曜日光从来让人睁不开眼的。


1958年毕业于南洋美专的张耐冬,画里的人物形象包括室内裸体女人,师出钟四宾(钟泗滨),从侧头闭眼、身躯细长、扁平化的造型,发展出柳眉凤眼、鼻子高突、樱桃式微厚嘴唇、身材健美的女人形象。但是,张耐冬画风相对不太装饰性,构图喜欢采用大块面,分割画面空间,大胆有力的画面,以刀代笔,颇受立体派、表现主义和后印象派画风的影响。这和画家曾在法国巴黎国立艺专深造油画和人体画的素养分不开。


张耐冬从1968年回到马来西亚后,立足本土,无论取材用色,都怀抱浓郁的南洋情调。1994年到峇厘岛,表现当地传统庆典的盛重喜气,画面色彩明亮,充满韵律动感。张耐冬油画里的风景人物氛围无不悠然自得,纯真快乐,你很容易被画里的女人与小孩带着走,进屋内与花卉、水果对话,去听清脆的鸟声,到蓝天下放风筝去。


画画以外,张耐冬喜欢喝酒和唱歌,以至于新加坡画友以此方式追悼他。张耐冬是自由舒展,环抱本土的热情生命,诚如张太太所说,张耐冬画里的鸟儿从不会被锁在笼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