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海娇:带一条线去散步

抽象派画家Paul Klee 有句话:“Drawing is like taking a line for a walk.”(“画画如带线条去散步”)儿时家境不富裕,没能上绘画课,但母亲有一段日子当女佣,把我带在身边,无意中牵引出许多交错的线。

据说,上幼儿园之前的我宛如旋风小飞侠,大人稍微一个不留神,我便会来无影去无踪。最可怕的是,在突然消失与自然重现之间,总会在墙壁和玻璃上,留下一些惊天动地的抽象画。又听说,我曾在一面玻璃上,依着投射在上面的影子,用蜡笔绘出自己的轮廓——那是一部关上的电视机玻璃屏。

老板允许雇员把幼女带在身边,一面做家务,一面看顾孩子,真难能可贵。小朋友帮不上忙也就算了,居然还带着老板的双胞胎儿子,一起污染环境,有损市容。母亲忆述说,虽天天被严惩,赏以藤条,我还是照画不误。

最后母亲急中生计,将我“摆放”在一大张的麻将纸上,只给一只颜色蜡笔,让我在其上涂涂写写。白纸满了色彩后,在铺下新的白纸前,立即收回蜡笔,以防我随手在墙壁和玻璃上“留言”。说也奇怪,对自己的恶行,我竟丝毫没印象……

其他事,倒如昨日的图景,画面明晰得很:每逢雨季,武吉知马必定淹水,母亲就卷起裤脚,背我从巴士站走到老板的家。有时,我还坚持要母亲弯下腰,让我看看水面上,吸引我视线的“漂浮物”。我更记得英国老板对我们家的好,复活节、圣诞节限量版名贵巧克力,老板给自己的孩子一份,也给女佣的孩子我一份。

多个慵懒的下午,我坐在麻将纸的中央,那张纸像极卡通漫画中只有两棵椰树的小岛,漂流的人在其上,四面围海。经常,我不知觉地陷入一种没有言语,近乎一种无限宁静的境界。偶尔抬起头,看看面前移动的双脚,头再抬高一些,就是母亲削马铃薯的背影。

光阴静好,不知何时我学会了专注于白纸的范围,小手在白纸上随意画线,涛涛交付一个下午的自己,就期待明天的下午,仿佛白纸的世界是可填满的,自己的意识却是宽广无尽,跟身高成对比。

那时,我自然不曾想文字为何物,只顾以蜡笔描摹未能指名,还无法言说之事。小小世界里的万物与风景,不需要逗号和句号,自有停顿的节奏,更有无限延伸的风景和寓意。小小心灵,感觉世上一切都如白纸那样美好。

我深信每一个小孩,都是小小视觉艺术家,都曾牵着一条殊异想象的线,透过彩色线条的变奏,显影文字之外,探索之初的天赋自由。

麻将纸收容了昔日的顽皮小孩,蜡笔让我贴身与线条散步。今日有了言语的能力,虽体验到世上非白纸,这条象征联想的线,还有一切如老板的仁爱,仍带着我继续往前。

笔心:小小世界里的万物与风景,不需要逗号和句号,自有停顿的节奏,更有无限延伸的风景和寓意。——郑海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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