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曦娜:他为时代留下印记

或许这篇文章没给我带来太直接的影响,可在年少的日子里,它确实让我接收到学校教育之外的另一种声音,潜移默化中,仿佛为我开启了课堂之外的另一扇窗。

李敖离世,华人世界缅怀之声不断,争议声也不断,他的狂妄自大,他的目下无尘,他在人生的不同阶段,与前妻、前女友的恩怨情仇等八卦旧闻都成了媒体炒作的材料。由于李敖长期主持电视政论节目,除了文化界,报纸娱乐版也凑上一脚,对已远去的话题人物重新评头论足。不计其数的评语,有褒有贬,褒中有贬,贬中有褒。

这也不奇怪,李敖从来就是一个充满争议的人物。由于晚年从文坛跨越政坛,政治活动投入得缤纷热闹,他参选过总统、台北市长,当过台湾无党籍立法委员,他的政治取态与政治评论也因为立场与意识形态为他招来骂名。

我们这一代华校生,尤其是六七十年代成长的世代,年少时喜欢跑书店的,大多在小坡友联书局买过李敖的书,读过李敖的作品。通过比手掌大一些,封面橘红色的文星丛书,李敖在那个时代释放出的信息,独特而大胆,曾经在闭塞的空间里冲击着我们的思想感情。

李敖去世那天,我一边做着采访,聆听来自文化界的朋友们谈着他们心目中的李敖,脑子里却不断想起中学时曾经读得激动莫名的一篇长文《十三年和十三月》。那是收录在李敖《传统下的独白》里的名篇,就是因为这篇文章让我第一次见识了李敖其人其文。

《传统下的独白》在当时是以一种反传统的姿态出现,这么多年来,对于书中其他文章,我或已印象模糊,但当年读这一篇自传性与自我表白色彩浓郁的《十三年和十三月》时,那种泫然欲泣的感觉,至今印象犹深。

和大家熟悉的,李敖一贯嬉笑怒骂的文字不一样,《十三年和十三月》写来沉重、真挚而感性。这几天我又找出这篇文章,读着李敖在文章中从自己14岁时从上海到台湾生活的13年历程谈起;由于对杜威那种“进步教育”有着极强烈的憧憬,在制式教育中,李敖渐渐对中学教育不能容忍。高二念完就休学在家,考进台湾大学法律系读不到一年,又自动休学,几个月后才考入台大历史系。

李敖在1960年代对教育体制的批评至今没有过时,“我亲身在这种世风、学风与文风里长大,并且亲眼看到这一代的儿童、少年与青年如何在长大,在恶补化的小学教育里,在模子化的中学教育里,在毫无性灵的大学教育里,在一窝蜂的留学考试里,我依稀看到这是一个悲剧的起点,一个恶果的下种。”

对于自己离开台大后13个月中挑起的论战,李敖表白道,“虽饱受攻击和诋毁,不管流弹和棒子怎么多,还是要走上前去。”他又说道:“能力与际遇的安排也许只能使我做一个吵吵闹闹打打前锋的小战士,在愤怒的青年人中,我深信会有大批的主将到来。”他又对自己心目中的“伪君子”和“真小人”做出诠释:“我最讨厌装模做样,如果在‘伪君子’和‘真小人’之间必须选择一个,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这种性格使我在许多事情上表现得“一马当先”——当先去做‘坏人’。”

又回台大的日子,李敖想到自己的身世和抱负,落寞之下,引用了陈宝琛的两句诗表明心迹:委蜕大难求净土,伤心最是近高楼!

对于自己的理想,李敖说得简单却具感染力:“我深信的人生哲学很简单:能少做一分懦夫,就多充一分勇士; 能表白一下真我, 就少戴一次假面;如果与覆巢同下, 希望自己不是一个太狼狈的‘坏蛋’;如果置身釜底,希望自己不做俎肉,而是一条活生生的游魂!”

回想起来,李敖出道不久写的这篇文章说不上什么伟大的思想,可对于自己处身的时空,他勇敢的做出内心激愤与痛苦的表白,读在当时像我这样一个中学生的眼里,特别触动心弦。或许这篇文章没给我带来太直接的影响,可在年少的日子里,他确实让我接收到学校教育之外的另一种声音,潜移默化中,仿佛为我开启了课堂之外的另一扇窗。

从当初“打前锋的小战士”,到后来鼓吹自由民主思潮的主将,再到后来风靡中国大陆,即便在北京大学演讲时也大谈言论自由。李敖在人生的每个阶段,在不同的年代里,都在没有党派的情形下,以一己的力量,为时代留下了印记,你可以不喜欢他,但不能否认他的影响力。李敖为我们的时代增添了色彩,而且深刻得无法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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