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大闺秀有日突然走进来问我:“你会不会写龙趸这两个字啊?”好生奇怪的问题,我一时会不过意,重复她的问题:“你是说那种深海大石斑?”大闺秀笑眯眯地点点头。


这个倒不难。我甚至还加问:“你要简笔字抑或繁体字?”她想了想,说两种写法都要。写了后我指着那个“趸”字,使出说文解字的两下皮毛功夫:“趸是万字下面加个足,一万只脚喔。拥趸,亦即是Fans,那个趸也是同一个字 。”大闺秀有些疑惑地看着那张字条,可能不清楚为何“粉丝”和深海大石斑鱼共用一字。


可惜现在的人绝大多数以“粉丝”代表Fans,这都是台湾输出,反而 “拥趸”变成了稀有名词。但“拥有一万只足”怎会是死忠支持者的代名词,这个我就莫宰羊了,因区区的说文解字水准还没到那种高度。但光看此名词,十足十像是产自广东省。


如是者又过了几个星期,远道而来的香港小闺秀,某日做完正经事后来到我面前:“有没有空去吃龙趸米粉啊?”我迅速地一加一等于二,算出前些时候的大闺秀龙趸之问,原来和龙趸米粉有关。


我是超级龙趸拥趸,听到有这道单靠想象便知鲜美的米粉汤可吃,当然满口“有空有空”。亏我还是住了几十年的老八打灵,竟然不知道有这样好东西就在附近。


夹在星期五傍晚的车龙阵中,权充司机的我只恨身无彩凤双飞翼,因为时间十分紧迫。此龙趸店的营业时间别具一格,晚上只开至8点,最后下单时间是7点半,逢拜六礼拜只招待到下午4点,完全一副皇帝女不忧嫁姿态。


“这么说生意很好啰?”我问旁边和后座的大小两闺秀。“当然!”她们齐声答道。


众人要了添加花奶的米粉汤,我向来视所有奶水奶粉为大敌,当然只点清汤。鱼汤非常清甜,我猜是下了大量鱼骨去熬。家里常煮一款异曲同工的苦瓜鱼滑米粉汤,或是加了香茅姜片的香辣版米粉汤,汤底皆以鱼骨熬成,连江鱼仔都不用。


每碗汤大概有五六块鱼肉,鱼皮软中带韧,约有一公分那么厚,鱼肉弹牙结实,可见很新鲜。龙趸是种相当神秘的鱼,不只块头大,有些重达两三百公斤,而且也很长命,可活至200岁以上,可算是鱼类中的寿星公。今年初,家乡的七条路巴刹就运进一条重达200公斤的龙趸王,没想到小小的平民菜市也有此稀物。


看到新闻时我在想:“要长到这么大这般重,大概要潜移默化一两百年吧,这么悠长的海中岁月都熬过去了,怎会突然从深海里冒出来,被贪得无厌的老饕给逮住?”


话是这么说,当我在槟城某小菜馆吃着那里啖啖是肉的招牌菜清炒姜葱龙趸时,就完全完全忘记这种鱼的海中日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