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老爸的故事

2018年2月1日的早晨,老爸终于走了。老爸在人间走了95年,走过平坦宽阔的路,也走过坎坷崎岖的路。跌宕起伏交错之间,老爸一步一脚印,沉着稳健地走到路的尽头,留给我们毕生难忘的背影。

民国12年,是我们所熟悉的1923年,老爸出生在当时隶属广东省的海南乐会县。当时是晚清民初,兵荒马乱,军阀割据。处于偏远的海南岛不论来了哪家的兵,留下的是满目疮痍,多了破坏,少了口粮。

老爸年幼体弱,奶奶经常得要捕田蛙,既是穷家充饥粮,也是治病的土方子。12岁那年,在奶奶的安排下,老爸和童年小知己携手结伴跟了一个水客,挥手告别了不再见面的奶奶。

漂洋过海的老爸投靠爷爷的姑姑,却遭嫌弃年幼无用,手背一挥,老爸顿时失了依靠。老爸从此过着乞丐般的生活,挨饿被欺是杯中的份。一根草,一滴露,天无绝人之路,乡情浓过亲情的贵人出现了。我们儿时昵称友二大公和阿娘的人出现了,他们搀住了身陷困境的老爸。在浓郁的温情里,老爸和他们的孩子一起长大。

成长中的老爸好学不倦,白天送洋货,夜里自学英文。当二战结束英军重返星洲的时候,老爸凭着几个英文字,发起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展开了人生漫长的努力和奋斗。小时候就常见到他带着555小本子和一支笔,孜孜不倦地抄写学习。

栉风沐雨的老爸,脾气温和,甚至懦弱。他从不争竞,凡事忍耐。或许如此,在人生许多的转角处,他常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奇遇。因为他老实可靠,工作认真卖力,老板特爱雇用他。

当然,老爸并非完人。他虽然疼爱孩子,却难免受人生苦境和时代剧变影响,他是一边生养孩子,一边学做更好的爸爸。因此,虽然只有一个老爸,却在孩子的心中化成了10个不一样的爸爸。每个爸爸都独具特色,且比旧版本更好的爸爸。

12岁就离乡背井的老爸,在艰苦中奋斗,在成长中摸索。他自己的老爸逐渐模糊,我们的老爸却逐渐清晰。老爸爱我们,我们也爱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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