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女人:新加坡 留景

笨女人每一次出走,都经过春夏秋冬,近一年才回家。她出走过三次,所以,她在旅途中收集的故事,可以让她慢慢写,也许有一天,她也能写出一千零一“页”。

但今天的故事,并不远在天边。

回到新加坡,我找到一份与中文有关的工作。那是在连锁补习中心,位置就在购物中心最高一层。

这天,有个小男生下课了,他在前台等爸爸来接他回家。经过10分钟后,小男生开始慌了,他在玻璃门前踱来踱去,双眼直勾勾盯着门外,嘴里呐呐有词。

于是,我替他联系家长。

可是,我拨号了几次,依然没人接听。

小男生的鼻尖红了,他按捺不住双手,想推开门离开补习中心的保护圈。

我知道,他内心的不安已经支配着他的一举一动了。

我放下电话,挡在他前方,对他说:“你可以帮我吗?可以陪我找洗手间吗?我第一次来这里,我不熟悉这个地方。”我使出旅途问路的看家本领,泪眼汪汪看着小男生。

别以为小男生找不到爸爸红了眼眶就视为胆小的行为,其实,他并不懦弱。他毫不犹豫,答应我的请求,一边指着门外的方向,一边安慰我说:“就在前面,我带你去。”

我故意走得很慢,小男生在我前方不时回头望,深怕我会跟丢了。

我斜视玻璃围栏下的二楼有道身影很是急匆匆,尽管他已经直奔到第三楼,站在电动扶梯上,仍马不停蹄地往上层飞奔。

他手中的手机不断闪烁,无暇接电话,就像他无暇擦拭他满脸的汗珠。

他是跑了多远的路啊?

他气喘吁吁进中心,没一会儿又夺门而出。

眼见他鼻梁上的眼镜还粘贴着颗颗粒粒的水珠,我想,他一定是这小男生的爸爸。

小男生走到他面前,他松了一口气,像是悬挂的心放回胸膛的位置,不顾全身湿漉漉将孩子紧抱。

曾有人问我,停留后,有没有想念过去的风景?

这些年,我追逐着美景,竟忘了身后紧随着我的脚印离我越来越远。我义无反顾地奔向花花世界,他们却义无反顾地把我的一切变成他们的世界。

谁说停下以后,就只能对过往眷念了?谁说停下以后,就剩下黑白画面了?

眼前的这个拥抱,让无人烟的走廊春暖花开。

谁说这不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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