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庆康:关系挪用

“文化挪用”(Cultural Appropriation),一个从来没在我日常生活中出现过的词汇,最近成了网络流行词。查了查,“文化挪用”泛指属于一种文化背景的人在未了解另一种文化背景的情况下,直接采用后者的文化元素。事关一名18岁的美国高中女学生身穿传统中式旗袍参加毕业舞会,结果在社交媒体引发网民争论,有人指这是一种“文化挪用”。

对我这种没什么文化修养的人来说,那是把最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的最深厚功力,有点莫名其妙,是典型的“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我比较有兴趣的,反而是现代人的“关系挪用”。

一些经营餐饮业的朋友说,时不时会在面簿上收到简讯,总会有朋友要求希望老板帮忙在餐馆留位,免排队。这没什么大不了,我也经常图方便这样做,但朋友说,很多时候这些简讯来自几千年以前的“朋友”,比如只在小学同班过一年的当年同学,或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简单来说就是并不熟络,几乎完全没有交往,当然谈不上有交情。

但在社交媒体年代,有些人会贪图方便而习惯性启动这种“关系挪用”,对他们来说也许那只是手机键盘上的几个简单动作,对方有没有反应会不会帮忙不是重点,有结果最好,没有也无所谓,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损失,反正双方都不熟悉对方,也不必担心尴尬不尴尬,好不好意思的问题。

这应该是今日社交媒体族群的习惯,凡事只要有点意见和看法,很随意/不经意/不经大脑就往键盘上按几按,完全没了解事件的始末或真相就发表各种自以为是的言论,严格来说只是一种情绪发泄,不代表那个人有看法或有正义感。有人突然在社交媒体上要与你联系,因此也不代表他和你有任何关系,很多不过是“撞骗”要拉关系。

这种“关系挪用”最考的是发信人和收信人的EQ情商。发信人“问得出口”显示他的情商肯定有点问题,应该也不擅于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或许当时真是有点情急,可能是为了满足爸妈、孩子或女友/男友的一个临时要求,逼于无奈上社交媒体看有什么人能帮忙,那么巧发现原来开餐馆的是小学同学,于是“出此下策”挪用了他认为还有的一点关系。

收信人如何处理这种突如其来的要求也是学问。是要当作没收到置之不理(但若对方知道你“已读不回”怎么办?)?还是假装忙延后答复?抑或是无所谓看帮不帮得上忙,还是直接回复说不能(因为不记得你是谁)?朋友分享这个小故事时无奈地笑,只能自嘲原来自己还有一些可以被利用的价值。

说到关系,这在中国是传承下来的学问。每个在中国打拼过的人都会告诉你在当地不论做什么事都得靠关系。我不做生意,但与一些生意人在当地吃过饭,很清楚关系是什么一回事,对我来说也很简单,认识人凡事不必排队可以走捷径,一路顺风,就是关系了。

但要在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下“挪用”与每个人的不同关系以达到目的,不是键盘和社交媒体能随便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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