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曦娜:迟子建的文学世界

迟子建的作品是质朴的,踏实的,却也是空灵的,读着读着,常读出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清早带妈妈上医院复诊,在等挂号、等医生、等付款、等买药,再等付款之间,整个早上一分一秒过去了。聊以自慰的是,在这漫长的等待过程中,竟也看了大半本迟子建的中篇小说《候鸟的勇敢》。

说是中篇小说,可刚在五月问世的《候鸟的勇敢》其实完全是一部有长篇格局的近十万字小说。

故事开始自东北一座小城瓦城春天的到来,候鸟纷纷从南方飞回瓦城度夏。迟子建在小说中有不少候鸟的精彩描写,来到金瓮河的候鸟,最特别的品种是一级保护动物东方白鹳。在金瓮河畔舞蹈的东方白鹳,白身黑翅,纤细的腿和脚是红色的,就像穿着红舞鞋的公主,清新脱俗。

小说故事由春至冬,除了写候鸟,迟子建构建的文学世界其实更多的是写人与当下的世态人情。小说节奏舒缓,在一个个人物轮番登场中,一针一线的交织出一幅有龌龊、有丑态,却也有暖心之处的人间图像,娓娓道来间却隐隐含着一股感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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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鸟的勇敢》

《候鸟的勇敢》的两个主要场景为山林中的金瓮河候鸟管护站与瓦城,小说主人翁张黑脸是候鸟管护站员工,曾是山林扑火队队员,在一次扑火中,与队友失散,山林中又突然出现老虎而惊吓得昏死过去,是一只神奇的白鹳让他躲过劫难。张黑脸在事情发生后,神智和心智改变了,“感知自然的本能提高了,但对世俗生活的感受和判断力,却直线下降”。待人处世变得简单的张黑脸,却也更勇于表达自己的情感和看法。

和张黑脸的真心保护候鸟形成对比,候鸟管护站站长周铁牙监守自盗,将偷偷捕捉来的被保护的野鸭,用以贿赂高官和上司,或卖给奸商牟利,甚至用以自己打牙祭。戏剧化的是,突然一场禽流感恐慌袭来,曾经吃过野鸭的高官的父亲生病了,因疑似禽流感的症状而入院治疗;同样大啖过野鸭的富商也怀疑自己染上禽流感,住进了医院,最终两人在谣言满天飞中相继死去。真相其实是,高官的父亲死于肺炎并发,而奸商的死因则是脑出血,都与候鸟无关。

和候鸟一样,瓦城也有一群候鸟人,就像候鸟一样随着季节迁徙,寒冬到来前,他们到南方过个暖冬,夏天再返回北方避暑,“能够在冬季避开零下三四十摄氏度的严寒,在南方沐浴温暖阳光和花香的瓦城人,要有钱,也得有闲。”而有钱人除了一部分是凭真本事赚血汗钱,另一部分是官商勾结,靠贪腐得来的不义之财。瓦城宛如个利欲熏心的名利场,上至高官显要,下至市井小民都为财富而抓狂。

与自然管护站对河而立的是座尼姑庵娘娘庙,庙里最年长的尼姑德秀师父与张黑脸近水楼台,情愫暗生,德秀师父因嫁过三次,其中两次,丈夫因不同原因死去,德秀师父因为被人指指点点,说是克夫之命,于是干脆出家当了尼姑。

在飞来金瓮河的东方白鹳中,其中一只雄白鹳受伤骨折了,冬季来临时,雌白鹳为了带雄白鹳一起迁徙,送走幼鸟后又折返金瓮河。张黑脸和德秀师父救了雄鸟,本想看着两只白鹳一起飞向南方,但这对东方白鹳终究没能逃过暴风雪,而埋葬它们的张黑脸和德秀师父,在漫天霏雪里迷失了方向,找不到来时路。凡夫俗子一如张黑脸和娘娘庙尼姑德秀师父,他们之间相濡以沫的男欢女爱,平凡而干脆,就如一对不离不弃的东方白鹳。

在后记中,迟子建说得耐人寻味:“在《候鸟的勇敢》中,无论善良的还是作恶的,无论贫穷的还是富有的,无论衙门里的还是庙宇中人,多处于精神迷途之中。两只在大自然中生死相依的鸟儿,没有逃脱命运的大风雪,而埋葬它们的两个人,在获得混沌幸福的时刻,却找不到来时的路。”

小说中一些情节,看似荒唐,读来却又逼真。张黑脸之女张阔因为违法被森保科人员逮住,她坚决不服从判罚。先是说自己和丈夫都没工作,还得养活孩子,理应得到政府救济,森保科员工怕了她,降低罚款至1000元,可张阔还是不甘受罚,“将绒衣和胸衣刷刷脱掉,露着两个大奶子,说她身上最富裕的就是它们了,看它们能值多少钱,割去抵钱!”

读完小说,再读后记,读到迟子建的感喟,“我们所面对的世界,无论文本内外,都是波澜重重。”

诚然,放眼周遭,不论是远、是近,这世界,波澜重重。迟子建的作品是质朴的,踏实的,却也是空灵的,读着读着,常读出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在来临的星期六下午,这位来自遥远的大兴安岭的小说家,将在“早报文学节”为我们细说她一手构建的文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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