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南发 :一会千年

人在宫中,懒洋洋的午后,在“外国风情”的轻快音乐声里,畅饮酒水,冷暖在心,不知不觉,一场聚会,就是千年。

出自清宫,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名画《唐人宫乐图》,画面上共有12位女性,10人围坐桌旁,或奏乐,或把盏赏乐,一派舒慵。

她们究竟是什么人?

有人说她们是宫中的嫔妃,但中国宫廷人物画讲究尊卑之分,画中女性却无此区别(两侍女除外),显示她们地位平等。

也有人说是宫女,但宫女不可能如此“放肆”在宫中玩乐。

因画中奏乐或休闲仕女,服饰全一样,说明身份相等,应该都是宫廷里的乐伎。

唐朝是中国历史上音乐的高峰期,从皇帝到百姓都喜欢音乐,还特别设立两大皇家音乐机构——梨园和教坊,及以此为基础的宜春院。

教坊,负责培养与掌管歌乐舞伎、俳优杂伎等娱乐表演,其音乐主要为具有民间风味的“俗乐”,包括各种流行音乐的“新声”,及由杂耍与音乐结合的曲艺“散乐”,是唐代最大的俗乐机构。

教坊成员男女兼用,女乐居多,挑选平民之女或青楼女子,入坊学习,水平较高者为坐着演奏的“坐部伎”,其次为站立的“站部伎”。

设于宫内的称“内教坊”,宫外则称 “外教坊”。

表现好的乐伎,可选入内教坊,专门在宫内表演;外教坊的艺人则负责在各官方活动上演出。

梨园,设于宫内,负责在宫廷演出大型歌舞乐的“大曲”,及以纯音乐为主“法曲”,其乐曲多是融合西域胡乐的“燕乐”(又称宴乐),为唐宫廷中最流行的音乐。

例如著名的宫廷舞乐《霓裳羽衣曲》,就是梨园大曲中之法曲(因该曲表现虚幻仙境,具道家色彩),其曲调原是西域胡乐的《婆罗门曲》(见《唐会要》载:“天宝十三载,改《婆罗门曲》为《霓裳羽衣曲》”)。

梨园中的乐伎,主要是从教坊的坐部伎被挑选出来的人才(也有宫女),故地位要高于教坊。有男有女(男伎不宿宫内),统称为“梨园弟子”。

在梨园或内教坊中,容貌乐艺出众者,还可被选入禁宫里的宜春院。

进入宜春院,等于入宫成为宫廷女乐官,称为“内人”,可以在皇帝面前表演,就有被宠幸成嫔妃的可能。

宜春院全为女性乐伎,精于音乐,能歌善舞;如擅长歌舞的杨贵妃就和宜春院关系特别密切。晚唐时期,风靡江南的歌舞妓杜秋娘,入宫后就曾执掌宜春院,还因受唐宪宗宠幸被封为秋妃;晚年出宫重返金陵,遇见诗人杜牧,为她留下一首《杜秋娘诗》。

唐代《教坊记》有“内人带鱼”的记录,表示宜春院的宫廷乐伎佩带有唐代一般官员所用的铜质鱼符;但观察这幅《唐人宫乐图》中的仕女,并无一人配带鱼符,说明她们不可能是宜春院的乐伎女官。

《教坊记》亦载,进入宫中的内教坊乐伎,和宜春院的宫伎,生活与一般宫女相似,非常封闭,规定每月只能和自己母亲见面两次,时间地点全都有严格规定,行动受到极大限制。同归皇帝专属的梨园歌舞伎,应该也受一样限制。

《唐人宫乐图》里的豪华家具,图中仕女们的华丽服饰与丰腴体态,把盏玩乐,纵逸慵懒的气氛里,似乎也流露着一些苦闷的气息,显示她们应该是属于禁宫内教坊或梨园里的乐伎。

据《教坊记》所载,内教坊所持乐器以俗乐器为主,这幅画上乐伎们手中,既有古筝与笙两种传统乐器,也有琵琶、篳篥(如箫似的龟兹乐器)、檀板三种胡乐,显示所演奏的是中外杂融的 “俗乐”,可见她们比较可能是内教坊的乐伎。

伎与妓,常被混淆,其实“伎”是以艺事人,“妓”则是以色事人,两者大有不同。如日本即称歌舞伎,其形式为继承唐代梨园的“大曲”。

画面的大凉床(唐代尚无桌子之称,各种睡房或厅堂上不同用途的大小桌子都称为“床”)上,外黑内红的小碗是喝酒的“觞”;还有一个盆状大瓷碗,一般认为是茶釜,故认为她们是在喝酒饮茶。

但茶釜实为煮茶之具,其两边各有提耳(见浙江省博物馆藏晚唐越窑青瓷釜),与此大碗造型不符,且滚热茶汤置此大碗易冷,亦非唐人饮茶之道。反而是唐人有用果品或甘草药熬制而成的一种“饮子”,冷热均宜,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为夏天解渴饮料。而且唐酒偏甜,与饮子相近,相得益彰,故依情理,当以用此饮料为是。

从画面上这群乐伎清凉的穿着,使用竹制“夏簟”编制台面的大凉床,喝甜酒,饮甜水,解闷解凉,显然是在夏天消暑的一次遣兴小聚。

夏日炎炎,人在宫中,懒洋洋的午后,在“外国风情”的轻快音乐声里,畅饮酒水,冷暖在心,不知不觉,一场聚会,就是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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