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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向京:木心VS阿巴斯

《木心谈木心》与《樱桃的滋味:阿巴斯谈电影》谈的都是创作的私秘。(黄向京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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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阿巴斯有机会与木心相遇谈天,应该甚欢,因为他们的创作理念不谋而合。

刚逝世的香港文学泰斗刘以鬯每天日产一万几千字,白天娱乐大众讨生活,晚上还有力气娱乐自己,实在太厉害了,在我这架日产几千字的“人肉打字机”眼中,是难以企及的标杆。何况刘以鬯出书果断剪裁,50万字砍成2万字而不肉痛。据说其写作速读1000字半小时,想必“晒”文稿的铁衣架间的那颗脑袋,灵感靠不住,写作有秘笈。

作家不太讲写作的招式剑法,一来有老王卖瓜之嫌,二来怎样可以轻易公诸天下?最近在香港二楼书店“乐文”捡了《木心谈木心》(《文学回忆录》补遗,2015)与《樱桃的滋味:阿巴斯谈电影》(2016),竟都是一流的武功秘笈,赶紧翻阅潜心修炼,盼学得一招半式乐走江湖。

其实,这种秘笈最好慢慢看,记在心,等顿悟。不是一下子看完就吸收得了的。隔段时间,还得重读、体会。不是所有的私秘都能完全明白的。

你以为散文都是真实的?木心讲述《文学回忆录》时,偶尔讲起自己的文章,《塔下读书处》写他少年读书经历和茅盾的关系,其中一段是他去茅盾家拜访,与茅盾谈了一席话。木心说,这都是没有的事,对话往来全是编的。还有一篇《童年随之而去》,写少年时随母亲上山做佛事,其中有一段回忆家庭教师和他关于名窑的对话,也说“全是假的”。不少文章,很多对话,具体的场景,都是假的。木心刚念完,听课的陈丹青便问,是真的还是虚构的。木心回答,半真实。

木心说:“我纪实?很多是虚的。全是想象的吗?都是有根据的。写写虚的,写实了;写写实的,弄虚了。”他说他的文章常是“步虚”,“老老实实写,没什么好写的。”不要忘了尼采说过:“凡是可以想到的,都是虚构的。”老人和小孩都相信虚构,只有中年人不信。

“你不用把‘你’真的放进去。艺术家要会在什么文章中放什么‘你’进去’。”木心提醒“袋子是假的,放进去的东西是真的;袋子弄真了,里边的东西是假的。”

伊朗导演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的镜头也是假的,电影《五》(2003)尽管看起来像15分钟一镜到底,其实是由上百个镜头组成并拍了一年。电影的一切都是谎言,没有什么是真实的,然而都暗示着真实,“每个电影人都有自己对于现实的诠释,这让每个电影人都成了骗子。但这些谎言是用来表达一种深刻的人性真实。”阿巴斯说:“一部电影能够从寻常现实中创造出极不真实的情境却仍与真实相关,这是艺术的精髓。”

如果阿巴斯有机会与木心相遇谈天,应该甚欢,因为他们的创作理念不谋而合。

木心引用哈代的“多记印象,少谈主见”,文章的意义和意象的连贯,交合着写。阿巴斯在欧洲开办电影工作坊的访谈录也强调,最重要的是观众看见和听见了什么,“不要哲理化,不要解释,只描述我们看见和听见的东西。”

阿巴斯引述作家巴尔扎克和画家站在画前,田地中央有一幢小房子,烟从烟窗升起。巴尔扎克问画家房子里住了几个人几个孩子,并不确定的画家有点恼火,觉得无关紧要。巴尔扎克说:“我很清楚你不知道有多少孩子住在那里,屋前的花园里有几只公鸡,母亲准备了什么晚餐,以及父亲是否付得起女儿的嫁妆。我知道这点是因为我看见烟窗里有烟,但我并不相信。对我来说它看起来不像真的。假如你知道这些事,这将是一幅更好的画。”

导演要知道镜头之外的所有事情,不管观众看不看见。在德黑兰大学主修绘画和平面设计,从未受过正式电影训练的阿巴斯说:“好电影来自最简单、最细微的瞬间。用新鲜的眼光来看每日的庸常生活,看看它们其实多么让人着迷。”搞创作是观察、回忆,然后呈现;观察得越好,越专注地见证世界,作品就会越好。

不管文字还是电影,最好用自己的话讲,木心说:“讲得再不行,文章总是本色,炒青菜总是好的。”阿巴斯也认为拍电影无法教授,“最好的电影学校是你自己建造的那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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