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介:养殖秘方

世界越来越竞争,“百年老店”的说法越来越失鲜,为了在新时代耸动出位,“语必惊人”被认为对消费者有催情作用。

小时候家里饲养鸡,父亲主张让它吃黄橙橙的玉米,说多吃这些口粮,就皮黄肉嫩,口感绝佳。我生来懵懂,长辈斯言,全单照收。有时也觉得吃了玉蜀黍的鸡皮,并没有想象中的黄。反正不必验证,民间流行“以毒攻毒、以形补形”的讲法,以讹传讹也就成了历久不衰的传统秘方。

臆测、联想,原本就是人们生活之所好。不知何年何月开始,能浇熄心中块垒、安神疗伤的音乐,被转移到牲畜饲养与农业种植上,两者之间发生了关系,档次就上了。横竖这样能让消费人听着新鲜,也就不在乎真假,人云亦云了。我进入职场后,同事眉飞色舞告知,神户牛肉好吃,是人间极品,但价格极其昂贵。神户牛神气,自然得有它神气的理由。于是各种传闻入耳来,集其大成,妙方包括养殖户为牛群按摩;长期让它欣赏古典音乐;还让它定时喝喝啤酒……

冤家,如此悉心照料,牛肉不天下无敌硬是不行。近日电视上的纪录片介绍四川酆都牛肉,牧场主谈及酆都牛之所以走俏,也有给牛听音乐为牛按摩的饲养说辞。

为牛按摩,是畜牲的福气,犹如狗被豢养而能享受理容服务,三餐不继的浪人只有羡慕牛犬的福分。身为人而不如牲畜,也只能期待投胎转世的造化了。让牛听音乐,如何影响牛肉品质,我慧根阙如,无法感知。据说让牛喝啤酒可以刺激它的食欲;给牛听音乐是为了调节它的心情;替它按摩是让牛体的脂肪分布更均匀。至于喝了啤酒是否软化了肉质,或是让酒香渗透肉里,我只认真相信这美丽的传说。毕竟,这类说法,能增进食欲,美化吃的文化,添补一点昂贵消费的虚荣,也就无需刨根问底积极论证了。吃,是很感性的事,付钱者觉得好吃,旁人说三道四也就多余了。

厌倦养牛费尽心思的听闻之后,又得知有人在农作物上下功夫。一两年前有纪录片介绍一种台湾米,展示了经营者领着一帮纯朴农民耕种有机稻,在田埂边上播放西方古典音乐的画面。经古典音乐耳濡目染的稻米,盛在碗里,感觉饭香便有了文化的厚度。依稀记得,经营者在镜头前坦承,“听音乐的稻米”只是噱头。音符是否给稻米增值,不信者大可存疑,但音乐对稻田里的劳作者,倒是一帖心情激素。若干时日之后,再听闻福建南安有农户给稻禾聆听大悲咒和感恩歌,谷粒因而更加饱满,产量也增产了15%。专家说的,音乐能增加稻米对营养的吸收。海峡两岸,种植稻米都与音乐搭上关系,真是吾道不孤,两岸一家亲啊。

某个黄昏,我经过武吉知马湿巴刹,有鸡肉摊张贴两海报,一张标题是“听莫扎特小夜曲的有机鸡只”。标题下列有四大亮点:一是“有机认证”;二是“乳酸菌饲养的鸡只”;三是“低脂肪与胆固醇”,四为“无使用抗生素与生长激素”。这四大卖点,都没让读者感觉到它与莫扎特的小夜曲沾上了边。鸡群听了西方悠扬婉转的小夜曲,有何特效,未见说明。另一张海报题为“樱花鸡”,也主打它是“乳酸菌饲养”与“听莫扎特小夜曲”而“屡获殊荣的鸡”。世界越来越竞争,“百年老店”的说法越来越失鲜,为了在新时代耸动出位,“语必惊人”被认为对消费者有催情作用。

古典音乐或佛曲与耕种养殖挂钩,初始令人“惊艳”,但新意只青睐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当跟步者如过江之鲫,用多了也就如“儿童是祖国的花朵”“鸽子是和平的象征”之类的形容,失鲜之后就迂腐成老八股。 广告,就是为了“广而告之”。在触目尽是缤纷商品的世界,选择不会只有一个。芸芸众物,经营者得挖空心思让产品在人们心中烙下印记,替牛按摩让牛喝啤酒;喂鸡喝乳酸菌听小夜曲的广告提示,都是商家的攻心特技,好歹博君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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