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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琬仪:谁是家人

电影《小偷家族》一幕,没有血缘的一家人在海滩的一天。(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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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互相取暖,除了寂寞难耐,也许是与生俱来懂得疼惜他人的善良天性使然。

现代亚洲家庭一再被时代重新定义。20世纪是西方自由平等价值观念重塑家庭成员关系,21世纪是资源分配不均、伦理崩溃等更深层的原因动摇血缘关系。上个世纪的家庭肥皂剧还会上演“生母不及养母伟大”的催泪情节;本世纪文化工作者关注的是血缘只是培养亲情的其中一个条件,一家人何以不离不弃,需要更多保养条件,就像保育文物古迹一样。

56岁的日本导演是枝裕和今年五月凭新作《小偷家族》获得康城影展最高荣誉金棕榈大奖。如果不是有奖项的光环,这部片子也许不会在日本以至国际舆论圈引起如此丰富的政治解读。是枝裕和在电影中提出一个许多现代人脑海闪过却未必深究的核心议题——家是什么构成的?我们后天选择的家人是不是比出生家庭的成员更重要?电影尾声,一家六口到海边戏水,老奶奶带着知足的笑容看着五人弄潮的背影。导演的答案就在这一场戏里。

血浓于水只是物理反应,不是伦理定律,家人是可以后天选择的。上个月播完的日剧《行骗天下JP》,编剧古泽良太也尝试戳破伪家庭的面具。该剧其中一集“家族篇”描述老富翁病重,离家出走的三名子女先后回家照顾。这些子女都是欺诈师(即骗子)冒认,要来骗遗产的。但戏假情真,假儿女陪着富翁过着哭哭啼啼,破涕为笑的平凡家庭生活。老富翁临终时要求把与假儿女合照的全家福带进棺材陪葬。冒认子女的欺诈师如愿拿到遗产,并遵循老富翁的遗愿,“一家人”伴着老人家灵位,夏夜野餐,相处融洽地欣赏烟花汇演。

到底是欺诈师入戏太深,还是老富翁大智若愚?家人之间的牵绊,除了血缘、利益,还是在一起的时光留下的酸甜苦辣回忆,成就亲情?而陌生人互相取暖,除了寂寞难耐,也许是与生俱来懂得疼惜他人的善良天性使然。

电视剧毕竟是大众消闲娱乐,所得到的重视不比一部扬威国际的艺术电影大。日本舆论认为,是枝裕和的得奖电影《小偷家族》是在抨击执政者的无能,推出的经济政策,未能救援日本的弱势族群。据报道,日本儿童,六人有一人生活贫困;半数单亲家庭过得穷迫;上班族就业福利逐年减少;过劳死就像在都市蔓延的慢性疾病一样挥之不去……

有不友善的评论认为《小偷家族》是在美化犯罪行为,模糊行窃、诱拐孩童的罪行。然而,这部作品打动许多观众的地方在于,它不做道德审判,或者政策宣导,透过小演员清澈聪慧的眼睛,导演让观众在看戏的同时,也被作品凝视,探测自己内心深处的黑暗角落。

这不是是枝裕和第一次根据新闻事件改编拍摄电影。拍摄纪录片出身的导演在2004年发表了作品《无人知晓》,也是取材于社会新闻事件,描述四个被母亲抛弃的单亲家庭小孩,如何自得其乐,自生自灭。是枝裕和在散文集《我在拍电影时思考的事》提到拍摄《无人知晓》的创作动力——为什么被母亲抛弃的长子没有抛弃弟弟妹妹离家出走?在被母亲抛弃的半年里,四个孩子的生活是否存在着超越物质的某种“富足”?

导演在电影《无人知晓》所设下的疑问,仿佛在《小偷家族》中又一次探索。《小偷家族》的小女孩和女主角曾受亲母虐待,手臂留下伤痕。小女孩虽然没有得到大人太多的关爱,但还是懂得守在大门前担心才刚认识的“哥哥”怎么还不回家;女主角会疼惜非亲非故的小女孩,告诉她母亲毒打后买衣服补偿这样的行为并不是爱。

失去家人的人潜意识会找寻“家人”,拥抱亲情,因为人性中有良善。面对现实中的丑陋,伦理的支离破碎,有些人从被害者成为加害者,有些人保持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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