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3日,农历六月初一,叶嘉莹先生94周岁生日。这一天,白先勇先生带了一台昆曲——校园传承版《牡丹亭》到南开大学为叶先生祝寿。农历六月又称荷月,故叶先生小名为荷。叶先生一辈子喜爱荷花或莲花,这也是她一生诗作中反复书写的对象之一。叶先生说,按照老风俗,应该过虚岁,即95岁生日。可是,明年是南开百年校庆,又逢叶先生到南开教学40周年,校方建议叶先生95岁生日放在明年,三喜同庆。这个安排,自有道理。


当晚的演出,叶先生看得不亦乐乎,之后她发表感言:“本以为演几出折子戏,没想到学生们演得这么全面,真是太难得了,按大学生的要求来衡量,演出水准之高,可以说是空前的。”第二天的庆生晚会上,叶先生和白先勇话旧。叶先生说她在白先生创办的《现代文学》杂志上发表了两篇“得意之作”,抛开了学术文章的呆板规矩,可以“跑野马”,自由发挥。其中一篇是《从义山〈嫦娥〉诗谈起》,它对白先勇影响很大。叶先生还聊到,外文系的夏济安先生看了她的文章,想要认识作者,“夏济安是个很害羞的人,和他弟弟夏志清完全不同,叶庆炳先生带夏济安来见我,可是他一句话不说。”叶嘉莹说到这里,大笑,又补了一句“尽在不言中”。


30多年前,我在复旦听过叶先生的课,整个人像从唐诗宋词里走出来一样,最记得她穿的蓝色衣服上绣的蓝色花朵,真是“颜色上伊身便好,带些黯淡大家风”。她讲中主词“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两句,足足讲了半节课(可见她喜爱荷花),我们听得如痴如醉,从此埋下古典诗词的种子,在随后的岁月里,不知不觉发芽生长。


叶先生与新加坡也有一段缘,她1994年应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之邀,客座国大半年,讲授清词。录音整理稿后来出版,书名为《清代名家词选讲》。


最近读张定浩谈古诗的随笔集《既见君子》,写得真好,他自己一定是尝到了“诗之大味”,才能发诸笔端立于纸上吧?惟评论叶嘉莹一段不敢苟同,张定浩也承认他对唐宋词的真正领会得益于叶先生的书,“后来对她便慢慢有些不喜”。当然不止张定浩有这个看法,不少人为了显示自己的成长与成熟,总要在文章中“抛弃”或“不喜”曾经对自己有情有助有恩的人。我也犯过这个毛病,曾在文章里对某位前辈作家“下笔太重”,现在想想有些后悔,也算经验教训。叶先生的雅俗共赏要比单纯的雅,难得多!是“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的境界,她已经达到了“诗人合一”:她就是诗,诗就是她。那份苦口婆心、现身说法,真是大慈大悲。这样的老太太世间不会再有了!


笔心


不少人为了显示自己的成长与成熟,总要在文章中“抛弃”或“不喜”曾对自己有情有助有恩的人。 ——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