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仁余:“星期二”的那时候

时代加速前进,科技产品代代更新,退下的在不知不觉中消失,这却也没有帮我们理解多一点何谓死亡。

看舞台剧《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因为仔细读过“Tuesdays with Morrie”。以前读书比较花工夫,这本当红的英文畅销书,还没中文译本,前后读了几遍。那时候还流行有声书,乌节路的博德斯(Borders)辟了书本CD专柜,声势越来越大。买了CD,先是用CD机听,后来抄录到mp3播放机里,方便多了。

mp3真是太了不起的发明,小小东西,可以下载一大堆音乐在里头,就如电子书宣传的卖点,可以存储一个图书馆。一下子,我们觉得无穷的宇宙已经握在自己手中。数码科技刚抬头,相对于过去的“类比”时代(analogue age),一个个新发明都令人兴奋。

前些时候看到朋友用的苹果 iPod,恍如隔世,尤其那“经典”型的外观。短短10多年,一代代数码娱乐产品红火了又退潮,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最早的mp3播放机是本地企业创新科技的产品,还留着一个“Zen”型号,那时候,在iPod Touch和Zen之间取舍,是许多科技网站或论坛的热门话题。

那时候串流科技已经出现,只是互联网网速还没今天的海量,mp3让人觉得更胜一筹,尤其与之前的Walkman或Discman比较,无限容量,下载自己所有的CD收藏到小小播放机里,带上街去,随时随地召唤出爱听的音乐,一种什么都能做、不受任何限制的豪气,叫人想入非非。

忘记是因为史蒂芬霍金的故事,或是这本《星期二》而知道“ALS”,运动神经元疾病的一种,现在流行称为“渐冻人”。中枢神经中枢的运动神经元退化所造成,肌肉逐渐退化萎缩,逐步失去控制身体动作与运动的能力,发音及吞咽受影响,有些病人最后无法自己呼吸,必须靠呼吸器生存。不知道哪里看过,旧式呼吸器就像一个铁箱子,套着病人全身,只留下头部在外面。霍金的《时间简史》读了没读懂,ALS却印象深刻。

流行文化很快捡起这话题,同事介绍看日剧《一公升的眼泪》,追了几晚,赚了我不少眼泪。那时候日剧在本地已经不再红火,电视台不播了,我借来了VCD。漂亮女生,无限青春,一切充满希望时身体却出毛病,逐渐无法行走。电视剧当然不放过爱情桥段,加入了和男同学的纯纯爱情,女主角说:“如果没有得这种病,恋情也能成功吧。想要被人紧紧抱着,想得难以忍受。”如此唏嘘,叫人如何不掉泪。

那时候也热读美国神话学者坎伯尔(Joseph Campbell)的书,忘记他在哪一本里说过,原始人开始对死进行思考,产生死亡的仪式时,就是他开始与其他动物有了区别。我读书从来没什么系统,会因为读了这本书连带地去看另一本。那时候或许心理分析学说已经退潮,容格还是读了几本,尤其他的集体无意识学说中,神话及祖先记忆残留在人的意识里这回事,觉得有意思,世上是有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存留着的。坎伯尔谈神话与现代的关系,读起来就兴致勃勃。当时也流行了一阵子的“前世今生”,以一种看似科学的角度来谈轮回。说来说去,东读西读,只是兴趣,没读出什么心得。

这次看舞台剧《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剧院里好多年轻观众,纳闷他们对这死亡题材怎么感兴趣。后来通过舞台上的角色复习书中说的,“如果你学会如何面对死亡,也就懂得如何活着。”它说的原来不是死。这么多年了再回头,发觉这书只是“心灵鸡汤”,或者说是较高级“鸡汤”:鸡是优质的放养鸡,调味、烹饪手法更讲究,说不定还以炭火慢熬,味道更可口,一碗下肚,如吃了米其林菜肴,醍醐灌顶。

时代加速前进,科技产品代代更新,退下的在不知不觉中消失,这却也没有帮我们理解多一点何谓死亡。坎伯尔说 :“这条线是思考无法逾越的,线的另一边,一切感觉都会死去。就如山上火车线的最后一站,真正的爬山者必须下车,才能继续登高。”有些东西或许恒古以来都无法说清楚,这一点没有改变,我们只能面对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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