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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涵: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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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新探亲的日子来到尾声。离开前夕,我带老爸去餐馆吃饭,点他爱吃的佳肴。饭后,就让他吃冰琪淋。虽然他有糖尿病,但那是唯一可以宠他的方式,也是向他告别的前奏。趁他舔得很尽兴时,我就用很轻描淡写的口吻对他说: “爸,我要回上海了。”

自从我旅居上海后,几乎每隔三个月就会启动类似这样的告别“仪式”。我以为只要用心为告别布局就可以缓解彼此的离愁别绪,但是, 往往他的一个眼神、一句问话就足以击垮我已经筑好的情绪堤防。

这回,他以茫然的眼神看着我,似懂非懂。我想他是因为掉了右边的耳机所以听不见,于是提高嗓门重复了一遍。经过几秒的时间消化信息后,他点点头,一抹淡淡的忧伤轻轻掠过他的双眸。然后,他突然用福建话问道:“呤查某囝呷咭吱啷嘀嗷丩?(你女儿自己一人在澳洲?)”虽然他的记忆逐渐被掏空,却依然记得女儿跟女婿去了上海后就让外孙女独自一人留在澳洲。 我别过脸去,不敢正视他,免得泪水决堤。

告别从起初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五年前,当我第一次向老爸辞别,他哭丧着脸把他的护照递给我,问道:“护照过期了吗?”含蓄的暗示让我的心倍感煎熬,因为我无法带他一起走。不晓得那天是怎么开车回家的,只记得一路上泪眼朦胧。

我们旅居墨城后,他去我的旧居找我,事后还煞有其事地告诉大哥在楼下看见我的车子。我以为他只是思念过度,其实那是失智的前兆。接下来,老爸开始忘了回家的路。三番五次走失后,我们决定请一个帮佣来看顾他。

后来,我把他和帮佣接到墨城小住一个月。大半是为了让他开心,小半是想为他囤积一些美好的回忆。我带他去小溪边喂野鸭,到树林闲逛,到海边弄潮,到山顶俯视山谷,喂野鸟。这些画面都记录在他的手机里,以便他日后可以随时浏览。

相聚的日子来到尾声,我把他们送到机场。老爸坐在轮椅上等待航空服务人员来接应的当儿,我突然意识到:世事难料,这一别或许就不再见,又或许他会忘了我是谁。我下意识伸出双臂环抱他。那是我给老爸的第一个拥抱!他微微一怔 —— 对一个30年代出生的严父来说,肢体语言毕竟是陌生的。然而,就在转瞬间,我捕捉到他眉目之间乍然出现的温柔。若果那次是最后的告别,我不会有遗憾。

既然不知道哪一天大限将至,就应该把每一次的告别当作最后一次那样重视。所以,向老爸告别的时候一定要用心一点:多说一句话,说不定就成了最后一句;多看一眼,说不定就是最后一眼;多抱一次,说不定就是最后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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